乳白色的提灯和计数器同时对准了过去。
片刻后，阿尔伯斯看着毫无波动的计数器，问道：“隔壁是什么房间？”
“是.....少爷的书房。”
茱莉亚一愣道：“不是这里？”
“这里曾是客房。”老人回答。
“这里应该是昨天进行实验的场所。”阿尔伯斯分析道。
看情况，这里的实验全都失败了。那今天的实验成功了吗？
如果成功，那敲响墙壁的是什么东西？
阿尔伯斯心脏提了起来。
他不会紧张那些污染扭曲的东西，但紧张的是，为什么提灯与计数器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并不符合常理。
而不符合常理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笃笃。
墙的另一侧，那东西似乎有些失去耐心，敲击的声音更重了。
“去看看......你留在这里。”他对老人道。
“我和你们一起，少爷可能就在那里。”老人咬牙道。
阿尔伯斯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要服用圣水吗？”茱莉亚盯着阿尔伯斯胸口吊坠内的液体。
“好。”
圣水是教会骑士的最关键底牌，是极度珍稀的灵药。 不光可以抵挡污染，稳固精神，同时能够增幅肉体，让实力获得翻倍的提升。
在面对未知的情况时，骑士可以决定是否服用，通常来说，唯有在面对涉及污染指数超过4，圣洁提灯出现剧烈闪烁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但很可能与恐怖的梦境，污染的历史，甚至是深渊有关。
这是面临死亡时的底牌。
阿尔伯斯自认为是一个沉稳之人，但在茱莉亚的询问后，还是不假思索的选择了服用圣水。
名为阿尔弗雷德的老人看着来自教会的二人握着吊坠，呢喃祷文，随后服用了其中的圣水。
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阿尔弗雷德恍惚觉得二人似乎在发光。
他们在变得如同教堂雕像一般圣洁且完美。
今天所目睹的一切已经超出了这位忠诚老管家的认知，他强忍着惊悚，只能在心中向着上帝祈祷。
“直接破墙吧？”阿尔伯斯道。
茱莉亚默然了片刻，道：“我建议从正门走，不要过度惊扰隔壁的东西。”说着，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
“好。”阿尔伯斯点头，率先走出这个房间。
“破门吗？”站在书房门口，阿尔伯斯问道。
茱莉亚没说话，而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后，传来一名年轻男性平静，温和的嗓音。
“请进。”
茱莉亚推开房门，看向屋内。
病房中，一个面容阴郁苍白，体型消瘦的男人站在血红色的月光中，看向三人时，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那并不符合他自身所带的气质，就像是将阳光封印在石棺中一样违和。
“少爷！”
阿尔弗雷德惊呼一声，快步冲了过去。
“停下！”阿尔伯斯冷道，面容越发的警惕。
茱莉亚手中，污染计数器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上面的指针在来回跳动着。
阿尔弗雷德充耳不闻。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冲过去，刻意的拦在阿尔伯斯的进攻路径之上。
他是故意的。
当他得知少爷的结局只有死亡或者净化后，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他眼前是不是“亚伦·艾格蒙特”，他都要保护对方，哪怕献出生命。
“污染指数达到lv3......”茱莉亚道。
阿尔伯斯蹙眉，身子如同猎豹一样拱起，脖颈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骑士的肉身已经完全超越了凡人，只要他想，甚至可以一拳打碎砖石砌成的墙壁。
阿尔弗雷德已经接近了那位“亚伦·艾格蒙特”。
他死定了。
阿尔伯斯心想。
张文德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着苍白头发，身穿管家服的老人爆发出他这个年龄没有的敏捷，靠近了自己。
然后用因为紧张而变得过分湿润的手掌握住自己，激动道：“少爷，你没事吧？”
“你是——”张文德木讷道：“抱歉，我似乎失忆了。”
“少爷......”阿尔弗雷德喃喃道。
“离他远点，”阿尔伯斯喊道：“他已经不是你的少爷了。”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子，护在张文德身前：“他就是艾格蒙特少爷！”
张文德抬起头，看向远处手握短斧和左轮的阿尔伯斯，又看向举着古怪仪器的金发少女，心中泛起嘀咕。
“你们冷静点，”张文德道：“我没有任何威胁。”
阿尔伯斯扫了一眼地上兽化的尸体，看着病床上那些异变的肉块，不假思索的迈出一步，冷道：“阿尔弗雷德，最后警告你一次，再不让开，你也会遭到净化。”
茱莉亚盯着污染计数器，上面指针的晃动正在减弱。
她将计数器对准苍白阴郁的亚伦·艾格蒙特，指针却没有变化。
污染指数的提升源自此地实验的残留，而非他......
满是扭曲尸体的病房中，唯一存活的，竟然是个正常人，这本身就不正常。
“艾格蒙特少爷，”阿尔弗雷德焦急道：“我拦住他们，你快走。”
“等一下！”张文德说着，举起手臂来，“我没有恶意和威胁，刚才是我敲击墙壁喊你们过来的，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想造成任何惊吓。”
“你是成功的试验品？”茱莉亚道。
“我.....我没有参与实验。”
“你撒谎，”茱莉亚瞳孔微缩，“你的嘴角残留某种药剂，和其他实验体一样。”
“好吧，”张文德赶忙道：“我的确服用了药剂，但我没有任何异变。”
“地上出现兽化的尸体是怎么死的，他爪子上的血迹又是从哪里来的？”
张文德很想擦擦汗。
——这些家伙也太敏锐了吧！
他根本无法解释这里的情况，更不可能进行完美的掩盖。
“我.....我不知道，”张文德只能回答道：“我喝了药剂就昏迷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药剂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影响？”茱莉亚道。
“我觉得没有。”
“你服用药剂后没有获得某种肉体的增长？你的认知没有发生某种变化？在你的眼中，我们是三只眼睛，十五根手指吗？”
“......不，你们是两只眼睛，十根手指。”
“你对于人类的血肉感到饥渴吗？你渴望进入深海或者痴迷于星空吗？”
“不。”
“站到窗边去，看一眼头顶的月亮，它是什么颜色的？”
张文德在阿尔弗雷德殷切的搀扶下，站在窗边。
“红色的月亮。”
“你保留了多少记忆？”
“大部分都没了。”
茱莉亚又进行了一些询问，张文德都一一做出自认为合理的回答。
“如何？”茱莉亚看向阿尔伯斯。
“心理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具备基本的思维能力，语言表达能力属于正常范畴，他所谓的失忆，还需要进一步的评估。”
“那——”
“这是我身为心理医生的职业判断，但作为教会的骑士，我依然建议净化他。”阿尔伯斯面无表情道。
他拥有心理医生的资质，这对于判断失控者或是疯子很有帮助，
“污染指数正在下降，现在已经恢复LV1，”茱莉亚道：“我不觉得他具备威胁，哪怕他的描述依然存疑。”
“这是一个特殊的个体，我的建议是，将他暂时封印，回归教会后进行后续的评估和研究。”
听到茱莉亚说到评估与研究，阿尔伯斯诡异的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道：“那就这样吧，亚伦·艾格蒙特先生，请你走过来，我们带你回教会。”
“阿尔弗雷德，你不需要搀扶他，在我看来，艾格蒙特先生的身体非常好。”
茱莉亚默默听着，莫名觉得心中一跳。她低头看去，光滑洁白的肌肤上，渗出些许的红点。
——怎么回事？
“艾格蒙特先生，”茱莉亚听见阿尔伯斯道：“请不要介意我之前的态度，你要知道，血月的时候，任何诡异的事情都很可能存在。”
茱莉亚心中的异样越发明显了，那似乎是某种征兆。
“身为圣杯教会的骑士，我们的做事准则就是清除掉任何污染且扭曲的异常，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阿尔伯斯道。
“我能理解。”面容阴郁的艾格蒙特点头道。
不对劲！
茱莉亚瞳孔骤然一缩，她嗅到了浓烈的危险气息。
她看向手中的圣洁提灯，又看了一眼污染计数器......什么都没有发生。
“感谢你的理解，艾格蒙特家族的历史非常悠久，血脉得到了上帝的祝福，你的家族中曾经有许多人激活了‘血源种子’，成为骑士.....阿尔弗雷德，我说了，你不用搀扶艾格蒙特先生。”
阿尔伯斯轻笑了一声，看见阿尔弗雷德松开亚伦，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关怀备至的罩在亚伦身上，后退了两步。
茱莉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呼道：“等一下！”
阿尔伯斯迈出一步，手中那巨大的银色左轮在血色月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芒。
他将枪口对准亚伦·艾格蒙特的脑袋，然后面无表情的扣动扳机。
这是能够杀死兽化怪物，经过教会工坊特制的大口径火器。
巨大的爆炸声后，红的白的东西四溅开来，一部分溅在阿尔伯斯冰冷的面容上。
亚伦的整个脑袋外加脖子全都轰碎了，身躯重重的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