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专门给她做的加餐。
“照顾你们娘俩,是我这辈子最乐意干的活儿。”
“等这孩子出生了,我还有得忙呢。”
媳妇怀孕生孩子已经够辛苦了,他不想让她再为了什么别的事情而操心或烦恼。
韩知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细心地在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眉眼温和地应道。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和期待。
沈青青看着他,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暖意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客气话,顺从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口甜羹。
红枣的甜,银耳的糯,混合着冰糖的清香,瞬间在味蕾上化开。
甜而不腻,暖胃又暖心。
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瓷碗和勺子,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着。
“真好喝。”
她由衷地夸赞道,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韩知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目光专注而温柔。
等她吃完,他自然地接过空碗,又递上一块温热的湿毛巾让她擦嘴。
沈青青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中只觉一片安宁。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东北冬天,在这间被爱意和食物的香气包裹的小屋里,有这样一个人将自己妥帖收藏,细心呵护,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随着春节的脚步一天天临近,苏河大队寂静的冬日里也渐渐升腾起一股按捺不住的鲜活气儿。
家家户户的婆娘们开始盘算着年货。
孩子们则掰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盼着那顿一年中最丰盛的年夜饭和或许能穿上的新衣裳。
按照之前的计划,这个年,林青青本该是和韩知林一起回京市过的。
这是她认亲后第一个能和家人们一起过的春节,之前在电话里,母亲周婉茵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期盼,连父亲林天越都在一旁插话,说早就把她的房间收拾好了。
可计划到底没能赶上变化。
林青青怀孕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弧度大得惊人,让她连弯腰穿鞋都有些费劲。
如今怀胎七个多月,别说坐上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了,就是像上次那样坐着拖拉机去一趟县城,都颠得她腰酸背痛,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力。
韩知林自然也是不赞同去京市过年的。
林天越和周婉茵她如今的状况,也转变了口风,从期盼变成了担忧,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折腾。
回京过年的计划,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泡了汤。
林青青嘴上说着“没事,在哪儿过年都一样”,心里却难免有些失落。
这个年代的京市,她还挺想见识一下呢。
她靠在炕头,抚摸着肚子里偶尔动一下的小家伙,安慰自己以后的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
只不过是,把去京市的时间推迟一些而已。
然而,她低估了林家人对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的重视程度。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林家。
周婉茵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日历,目光却空洞地落在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闺女的模样。
青青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东北那能把人冻僵的天气,还有那封信里轻描淡写提到的日常生活……
每一样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的心尖上。
“不行,我这心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放下日历,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对正在看文件的丈夫说道:“天越,我决定了。”
林天越从文件中抬起头,看着妻子紧蹙的眉头,温声问道:“决定什么了?”
“青青回不来,咱们就过去!”
周婉茵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这可是咱们闺女找回来后过的第一个年,她还怀着身孕,身边就阿林一个人,怎么能行?”
“咱们当爸妈的,必须在身边守着!”
林天越闻言一怔,随即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沉思了片刻,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赞同。
是啊,女儿身子那么重,在人生地不熟的东北农村,万一有个什么事,他们远在京市,鞭长莫及,那得急死。
“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我这就去安排一下工作,多争取几天假。”
“你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多带些青青爱吃的,还有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
这事儿一定,整个林家都跟着动了起来。
林老爷子一听说要去东北看孙女,还要见见未出世的重外孙,那精神头“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在储藏室里翻箱倒柜,硬是把自己当年压箱底的一件皮毛锃亮的羊皮大氅给翻了出来,拍打着上面的灰尘,嘴里念叨着:“东北冷,这东西穿上才顶用。”
正在外地担任县委书记的林家长子林向阳,年底工作总结、来年计划,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抽不开身。
接到电话时,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却立马行动起来,跑了好几个供销社和百货商店,搜罗了一大包麦乳精、奶粉、红糖之类的补品,连带着一沓厚厚的全国粮票,用最快的速度寄往了苏河大队。
而在部队服役的林家二儿子林向远,刚结束一场冬季拉练,正盘算着怎么用好今年积攒下来的半个月假期。
还没等他给家里写信,周婉茵的加急电话就直接打到了部队的传达室。
通讯员扯着嗓子在院里喊:“林向远营长,京市来的加急电话!”
林向远一路小跑着进了传达室,拿起那冰凉的话筒,就听见母亲熟悉又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向远啊,你听妈说,今年过年你别往京市跑了,假期批下来没有?”
“批下来了就赶紧去买火车票,直接从你驻地去东北找你妹妹!”
“咱们全家在那边汇合,给你妹妹过年!”
一连串的话砸下来,砸得林向远这个在部队里以沉稳着称的营长都有些发懵。
妹妹?
全家去东北?
他握着电话,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半晌才反应过来,洪亮地应了一声:“好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