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安和仙城内城。
陆文昭从西北方向飞回白玉楼阁，落在第八层。他的脸色有些迷茫，像是在心中反复确认过几遍之后，仍然没能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城主。”他向上方的第九层微微躬身，“属下带人详细检查了整个乙字区域，包括乙字洞府区及周边数十座洞府。并没有发现任何化神级仙族或势力的存在。洞府内只有一些金丹和元婴级别的修士在活动，气息平稳，没有异常。”
秦远山微阖的双目睁开了。
他沉默了一息，将神识接入护城大阵。大阵的反馈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安和仙城千万里范围内，每一道气息、每一缕灵力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中逐层铺开。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
“大阵的反馈，当前安和仙城范围内，并无化神级仙族。”
陆文昭迟疑了一下：“城主，会不会是大阵出错？”
秦远山摇头：“我坐镇安和城三千年了，大阵从未出错。”
这话说得笃定。安和仙城的护城大阵是黄阶上品，六阶上品的层次，由五位炼虚大能共同执掌核心权限。三千年来，大阵准确捕捉过每一次化神级势力的出现，从未有过误报。但方才他分明感知到了那缕气息，浓度远超普通化神初期，现在却又什么都查不到。
秦远山沉默了一阵子。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但最终没有深究。他重新阖上双目：“罢了。既然大阵如此反馈，那此事就到此为止。辛苦你了。”
陆文昭躬身退下。
秦远山独自坐在第九层，意识在护城大阵的反馈中又扫了一遍。整个安和仙城，千万里方圆，亿兆生灵，气息纷繁复杂。化神修士的气息在常住洞府区并不少见，但他们都在阵法允许的范围内活动，没有任何越界。方才那道气息，也许只是某个化神散修在一瞬间的灵力波动，恰好触发了大阵的感应阈值。这种事在以往的记录中，也曾经发生过，只是他三千年来头一回遇到。
他没有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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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深处，天然洼地。
北辰宫的突破开始了。
他盘坐在碎星岛五阶上品灵脉的核心位置，周身气息从平稳骤然攀升。化神圆满的灵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神魂深处的法则感悟被逐层调动，他感悟的各系法则在他体内交织成一张密网。这张网以他自身感悟最深的土系法则为核心，向外延伸，最终触及了灵域天地规则的某一层壁障。
炼虚期的突破，是以自身感悟的天地法则反向洗练肉身，让肉身与天地更加融洽。北辰宫原本就是炼虚后期的修为，这条路他走过一次。此刻他做的是重新走一遍，以八品灵根和化神圆满的底蕴，将洗练的过程再度完成。
碎星岛上空的灵气被骤然抽空，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五阶上品灵脉的灵气如同被一只巨手攫取，从地底喷涌而出，汇入北辰宫的体内。他的肉身在灵气的冲刷下逐层蜕变，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法则纹路，血肉、骨骼、经脉、丹田，每一寸都在被天地法则重新塑造。
林苍辰守在洼地中央，神识锁定碎星塔内部，感知着北辰宫气息的每一次攀升。整个突破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北辰宫的气息从化神圆满稳步攀升，一路冲破炼虚初期的门槛，没有遇到任何瓶颈。他的底蕴太厚了，八品灵根加上曾经炼虚后期的经验，让整个过程顺利得近乎平铺直叙。
但最后时刻，出了意外。
一丝炼虚气息从碎星塔内部溢出，穿透了碎星海小世界的壁障，穿透了碎星塔的塔身，从林苍辰体内渗出。五阶极品的幻隐遮蔽大阵确实拦住了绝大部分波动，但那丝气息的品阶太高了，炼虚级别的灵力本质远超五阶阵法的压制上限。它像是一根细针穿透了一层厚布，只漏出了一丝，但那一丝的气息浓度足以让方圆千里之内的修士感知到异常。
林苍辰的反应极快。
他在气息泄露的瞬间便动了起来，将碎星塔收入体内最深处，以自身神魂全力压制。与此同时，他双手连掐数道阵诀，激活洼地四周阵法中预留的应急阵纹。应急阵纹是专门为这种情况准备的，以遮蔽阵和隐阵的全部储备灵力为代价，在洼地上空形成一层短暂的隔绝屏障，将那丝泄露的气息强行截断。
气息消散。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息。
但林苍辰知道，两息在灵域这种地方已经足够长了。他没有犹豫，立刻收回万象号，将地上所有阵基材料逐一挖出，以灵力搅动地脉，将残留的气息打散，最后又取出三枚净化阵盘埋入地下激活、净化，然后收回。全部动作一气呵成，用了不到三十息。随后他收敛全部气息，将修为压制到元婴后期，万象号从体内滑出，他登上灵舟，极速离开这片区域。
洼地在他身后迅速远去，恢复成一片普通的丛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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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仙城内城，白玉楼阁。
秦远山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迷惑，甚至可以说是困惑。护城大阵的反馈再次涌来，而这一次，反馈的内容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感知错了。
还是之前那个方位。西北方向，常住洞府区外围，靠近西门的位置。但这一次，大阵反馈的级别是——炼虚级势力。
炼虚级。
秦远山静坐了三千年，头一回对护城大阵产生了怀疑。整个平澜墟，但凡有化神级势力出现，都会被驱离。连化神级势力都无法存在，更不用说炼虚级势力。平澜墟的公共区域规则是准仙老祖们定下的，天地权柄自动感应，任何超出化神级别的势力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并处理。三千年来，不要说安和仙城，整个平澜墟都从未出现过炼虚级势力，一次都没有。
但大阵的反馈是明确的。
他沉默了片刻，以神识传讯联系陆文昭：“陆副城主，随我去一趟西北区域。”
片刻后陆文昭飞至第八层，面色中也带着一丝不解。二人没有多言，秦远山难得地起身离开白玉楼阁，与陆文昭一同往西北方向飞去。炼虚后期的飞行速度极快，但秦远山刻意压着速度，一边飞一边将神识铺展开来，仔细感知沿途的每一缕气息。
四个时辰后，二人回到内城。
从二人的表情来看，显然是一无所获。西北区域一切正常，乙字洞府区域周围安宁祥和，没有任何炼虚级势力的痕迹。秦远山再次沟通护城大阵，反馈又变成了没有超出化神及以上的势力。
他站在白玉楼阁的第八层，沉默了很久。
陆文昭小心翼翼地开口：“城主，今日大阵的反馈，似乎有些反复。”
秦远山没有接话。他抬手示意陆文昭退下，等第八层只剩下他一人后，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玉符通体青碧，表面刻着密密的阵纹，这是平澜仙城发放的传讯玉符，用于重大事项的跨城联络。
他摩挲着玉符，沉吟了数息，最终还是将灵力注入其中。玉符亮起微光，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回应。
秦远山深吸一口气，将今日之事逐条陈明。两次误报，一次化神级，一次炼虚级，都在同一个方位，都在大阵的反馈中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他最后说：“属下怀疑，护城大阵的阵基或阵纹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还请平澜仙城方面派人来维护核查。”
对面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句简短的回复：“知道了。”
秦远山将玉符收起，重新盘坐在白玉楼阁中。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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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林苍辰没有急着回安和仙城。
他在离开那片丛林之后，往另一个方向飞了很远，找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山谷。山谷狭窄幽深，两侧崖壁陡峭，谷底只有一条浅浅的溪流，灵气稀薄，没有任何灵兽和修士活动的痕迹。他没有布置任何阵法，而是直接发动了幻影玉骨诀和看不见我神通。两道神通叠加，他的气息从灵域天地中彻底消失，身形隐去，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剩。
北辰宫还在碎星塔内部巩固修为。突破炼虚之后需要一段时间让肉身和法则重新融合，这段时间他的气息不会外露，正是最稳定的状态。
林苍辰在山谷中盘坐下来，静静等待。
又等了一个时辰，血脉网络中传来林凌宇的传讯。
“苍辰，我让炎夏国几个专司审讯的官员出手，审出了不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