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葱炒鸡蛋。
哥俩的手艺都不差,这碟炒鸡蛋色泽金黄,边缘泛着微微焦黄,外酥里嫩的。
菜一上桌,哥俩自觉连余光都没再瞥那鸡蛋一下,只默默看向分给他们的那碗红薯粥。
在这个家,每顿都是有定量的。
别看做饭的是他们哥仨,可锁着粮食的那柜子钥匙,杜芳手里攥着呢。
每顿都是她拿出来放灶屋,就连饭做好后,分配权都在杜芳手里。
哥俩跟前的那碗……说是粥,实则稀的都能一口干了。
要不是那几块红薯多少能填下肚子,他们哥几个怕是都得饿晕在地头。
反观林华建两口子和那林金珠碗里的……
虽说也同样配了两块红薯,可那粘稠度压根不在一个层次。
林建华两口子碗里的明显米多汤少,那林金珠就更别提了,满满当当的都是米粒。
杜芳怕是把整锅的米汤都给那哥俩了。
倒是那朱丽花,碗里竟出奇比那哥俩好上许多,至少没那么多汤汤水水。
“看什么看,吃你的--”杜芳一个眼刀甩过去,别以为她没看到,这不安分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哼—要不是烦这小贱人闹,她哪会给她舀那么多干的。
还敢惦记她闺女的鸡蛋—做梦!
呵—杜芳这话也不知到底点谁呢。
反正哥俩是啥意见都没有,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这个家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捧起豁了口的碗,哥俩‘吸溜吸溜’吃了起来。
“娘—这咋又是鸡蛋,成天蛋蛋蛋,想把吃成下蛋的母鸡啊--”
“我不管,我要吃鱼,红烧的,还有肉--!”
啧啧啧—哥俩都吃不到的金贵玩意儿,在林金珠那压根看不上眼,烦躁的翻了两下鸡蛋,林金珠‘啪--’一下就撂了筷。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胡咧咧啥--”
“母鸡有啥不好,能下蛋那才叫有本事呢,快吃,娘特意给你攒的鸡蛋呢。”
宝贝闺女使小性子,杜芳非但不恼,还极有耐心的哄着。
那啥,话糙理不糙,她巴不得小闺女能跟母鸡似的,一个接一个下蛋,那才叫有本事呢。
“——不要!”林金珠小嘴一撅,头一扭,一副‘就不吃’的样。
“我同学都说了,那豆腐炖鱼,老鲜了,我也要吃。”
“娘,我要吃,我要吃--!”
天知道,她那同学跟她说的时候,林金珠都快馋哭了好吗。
反正她娘就吃她这一套,林金珠拉着杜芳胳膊就那么摇啊摇的。
杜芳这心啊软的一塌糊涂的。
“好好好,明天就给你做,咱今儿先把鸡蛋吃了--”
“唉,都怪娘没用,让娘的囡囡受委屈了。”
闺女同学都是镇上的,人能吃上鱼啊肉的。
她这么个金贵的宝贝闺女偏偏投生到了她肚子里,可不就受大委屈了。
杜芳是咋想咋不是滋味儿,说着说着还抹起泪来了—
这小眼泪一抹,可是把林建华给心疼坏了。
筷子一撂,林建华看向了正埋头干饭的哥俩,眼底闪过一抹嫌弃:“老三,等这阵子地里都收了,你去溪口大队张家帮着起屋。”
——
“啥?!”
林跃强刚一口红薯塞嘴里呢,险些没噎着。
“那哪行,地里还得抢种呢--”
实则,话一出口,林跃强已然猜到他这爹打的什么主意了。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果然,林建华毫不意外的脱口而出:“抢种有你俩哥哥,你就去张家,就这么定了。”
啥玩意儿就这么定了?!
“整整四亩地,全压大哥二哥身上,你是想累死他们吗!”
“想要给你闺女买吃的穿的,你咋不自己去--!”
林跃强是真被气狠了,额间的青筋都突突直跳,往日压在心底的憋屈不管不顾发泄了出来。
这老东西红口白牙一张说的简单,就算他们哥仨齐上阵,忙过这阵子都得脱层皮。
他这一走,大哥二哥不得累去半条命。
杜芳这老娘们,那猫尿是真金贵啊。每每她往那儿那么一抹,他们哥仨指定有人倒霉。
在这个家,他们哥几个够听话了,让他们出去做小工,他们哪次没答应。
挣回来的钱都如数上交,一分没到他们手里。
这是一刻不让他们闲啊,地里活都还没忙完,这就给他安排上了。
——还挑在这最忙的时候!
“狗杂种,再给老子胡咧咧--!”
林建华眼睛一瞪,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就甩了过去:“老子养你们仨杂种这么多年,咋的,还想反了天了!”
“不干给老子滚--!跟你们那不要脸的娘一块儿滚--!”
这么多年了,这几个崽子每每在他跟前晃悠,林建华就觉自个儿头上一片绿油油。
那该死的林小菊,让他面子里子掉了个精光。
别以为他不知道,村里人背地里都笑他‘龟孙子’--!
“好了好了,老三你就别气你爹了,看把你爹给气的。”
“不就去干阵子小工吗,又不是没干过,十天半拉月的就回来了。”
呵—林跃强这一闹腾,杜芳小眼泪也不抹了,还知道出来打圆场了。
“杜芳--!用得着你来装好人!”
又提他娘!又提他娘!这老东西就不能换个花样。
林跃强也来火了,舅妈都告诉他了,他娘就是被林家给逼走的--!
——老东西还有脸提他娘!
“小杂种!怎么跟你娘说话呐--!”哎呦,宝贝媳妇被指着鼻子骂,林建华哪里肯干。
“天打雷劈的畜生玩意儿!合着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养出这么个畜生--!”
“——给你娘跪下--!”
林建华都顾不上啥粮食不粮食的了,端起还没吃完的饭碗‘砰--’的一下砸在了林跃强脚边。
“小弟,小弟,快跟爹娘认错,听话--”眼瞅着林建华都发怒了,林跃进赶紧上前劝阻。
“小弟你就听爹的话,地里的活有我和你二哥呢,没事儿。”
林跃进嘴上这么说,可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整整四亩地啊,就他和二弟,哪那么容易。
可爹都发话了,小弟不去也得去。
一时间,堂屋火药味十足,偏那没眼力劲的朱丽花还上来插一脚:“老三,不是我这当嫂子的说你,你爹咋说你就咋做呗。”
“忤逆爹娘那可是大不孝,要挨天打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