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陆枫缓缓睁眼。
视线模糊，慢慢聚焦。
头顶是灰白岩壁，裂缝深处透进来的光线微弱，在石壁上投下一层光晕。
他眨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脑子跟灌浆糊似的，什么都想不太清楚。
他试着动手指，能动。
试着抬手臂，酸软无力，可至少还能抬起。
他低头看自己，整个人愣住。
衣服呢？
他身上那件青色长衫不见了。
就这么光溜溜躺在石地上。
身下垫着一件摊开的黑色外袍，勉强隔开冰凉岩石。
他就这么躺在这件外袍上，身上什么遮盖都没有。
陆枫脑子那根弦慢慢绷紧。
不对啊，他记得自己受重伤。
伤口愈合不了，生机一直在流失。
他以为自己死定，师姐蹲在他身边，眼眶通红，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就意识模糊，彻底沉下去。
他以为自己死了。
死了之后还做个梦，梦得特别离谱。
梦里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天地。
天空蓝得不像话，风带着草木清香。
他躺在草地上，师姐在他身上。
青丝垂落，温婉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她在身上轻轻动着，那股舒畅的感觉一阵阵涌来。
他当时还觉得自己挺有福气，临死前还能做这种梦。
师姐是什么人？
温婉端庄、知书达礼，这种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陆枫慢慢撑起身子，浑身酸软。
可那股虚弱感比之前好太多了。
伤口边缘的暗红光芒几乎看不见。
血肉正在缓慢愈合。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道最重的伤口已经收口，只剩一道疤痕。
他的身体，正在恢复。
陆枫脑子里的碎片一块块拼起。
他缓缓转头。
苏雨瑶就躺在旁边，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侧身蜷缩，长发散落在石地，铺成一片乌黑光泽。
那具身体一丝不挂。
白皙的肌肤在光线里泛着一层微光。
肩胛骨的线条流畅，脊背光滑，腰肢纤细。
圆润的臀线，修长的双腿微微蜷着。
衣服散落旁边，青色长裙、贴身衣物。
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像在告诉醒来的人，她是自己脱的，不是别人动的手。
陆枫眼睛都直了。
他盯着苏雨瑶的背影看好几息，脑子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不是梦。
那个绿草如茵的天地。
师姐在他身上轻轻动着，青丝垂落。
温婉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
师姐用自己的身体，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难怪那股感觉那么真实。
因为那就是真的。
陆枫喉咙发干，看着苏雨瑶赤裸的背影。
心里翻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在阵法撑着一口气往前走，师姐蹲在身边眼眶通红。
自己以为要死了还在那逞强。
师姐就做这个决定。
陆枫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
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薄毯。
动作很轻，把毯子展开，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从肩头盖到脚踝，把那些裸露肌肤全都遮住。
他站起来，差点没站稳，把衣服捡起来。
穿好之后，他在储物戒指翻找。
找出一件干净的外袍，搭在手臂上。
陆枫走到苏雨瑶旁边，蹲下看她。
她还在睡着，呼吸很浅很轻。
那张温婉的脸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一缕贴在嘴角，那张脸愈发脆弱。
陆枫盯着苏雨瑶的脸看一会，又看她的手腕。
搭在毯子外面的那截手腕白皙纤细，脉搏跳动。
虽然弱，但很稳。
他又探气息，平稳，没有衰竭的迹象。
陆枫这才松一口气。
还好，没有一命换一命。
师姐只是不知何故，消耗一些生机，没有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要是因为救他出什么事，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他蹲在旁边，安静等着。
过好一阵，苏雨瑶的睫毛颤动。
眼皮微微掀开，那双澄澈的眼睛缓缓睁开，还带上一层迷蒙。
她盯着石壁看几息，慢慢聚焦，转头。
陆枫蹲在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雨瑶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
看着自己身上盖的毯子。
她沉默一瞬，嘴角慢慢弯起。
那抹笑意很淡，很轻。
“你醒了。”
声音有些哑，那股温婉的调子还在。
陆枫看着她，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哪说起。
苏雨瑶躺在毯子里，安静看他，唇角那抹弧度一直没散。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裂缝外隐隐传来魔道弟子的声音，模模糊糊。
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裂缝深处的空气安静的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苏雨瑶躺在他面前，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脖颈和温婉的脸。
沉默持续好一阵。
陆枫先开口。
他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沉，像做什么重大决定。
“雨瑶。”
这是他头一回没有叫师姐，直接叫她的名字。
苏雨瑶听到这两个字，睫毛轻颤，没有接话。
“事情我都知道了。”
陆枫说道，语气很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身上的伤在恢复，这些都是你做的。”
苏雨瑶依然没有说话。
陆枫停一下，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你放心，我陆枫绝不是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的人。”
“师姐把这么多年最重要的东西都给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做了就是做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郑重。
这些话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苏雨瑶把一切都给他。
为了救他，连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没有保留。
他要是装傻充愣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他还是人吗？
“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陆枫说完这句话，看着苏雨瑶的眼睛。
苏雨瑶抱着毯子，手指握住边缘。
她躺在那里，安静看向陆枫。
那双澄澈的眼睛，情绪翻涌。
她想起刚才在阵法里，陆枫一步步往前走。
把所有攻击都挡在身后，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伤。
那时候他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还在那逞强说“相信我”。
她不想看陆枫死在眼前。
那么做，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你能这么说，也不枉我刚才那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