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独龙岗维系多年的三庄联防早已只剩空壳。此前祝彪当众撕毁与扈家婚约,行事仅凭一己喜怒,再加上祝朝奉借着独龙岗境内的官道关卡私自盘剥往来商税、刻意挤压李、扈两庄生计,往日乡里结盟守望相助的温情假面,彻底碎裂开来。
扈家庄扎根鹰嘴岭,紧闭庄门、高悬吊桥,对外官宣坚守中立。无论祝家派人前来调兵、游说相助,庄内一概闭门回绝,麾下山地弓手只守鹰嘴岭边界,绝不插手外部纷争。李家庄坐落独龙岗官道要道,表面维持着对祝家庄的恭顺模样,私下里庄主李应早已连夜轻身出行,奔赴百里之外的曾头市,私下定下攻守盟约;总管杜兴暗中收拢商行货资、封存精铁粮草,一千一百名庄勇加固各处隘口,冷眼观望局势起伏。
曾头市并不在独龙岗地界之内,坐落于凌州辖下,依傍黑松官道修筑城寨,扼守南北往来要道,自成一方割据势力,与独龙岗相隔一百余里路程。
祝家庄之内,依旧抱着昔日独霸独龙岗的傲慢心气。祝永清并未被俘囚禁,留守祝庄坐镇后方,统筹军务内务、规划进退后手;祝万年驻守独龙岗西山隘口,把守出入龙岗的山道;祝龙、祝虎遵从庄内军令,随军出征;祝彪依仗自身枪法勇武,积压着往日受挫的愤懑,执意兴兵发难。
此番他借口中曾头市斥候越过百里地界、潜入独龙岗窥探祝庄防务为由,决意集结全庄兵力远赴百里之外,前往曾头市兴兵问罪。清晨辰时,祝家庄校场旌旗林立,一千二百名庄丁披甲集结完毕,四百精锐亲卫由祝彪亲自统带作为攻坚主力,剩余普通庄兵分列左右两翼。
祝彪披甲持枪立在阵前,眉宇间戾气翻涌。接连数次在曾涂手上落了下风、婚约断绝、祝家在独龙岗的声势日渐下滑,积攒的怨气尽数涌上心头。左侧的祝龙夹在宗族命令与现实大势之间,心绪摇摆不定;一旁的祝虎本就畏惧厮杀,迫于家族号令只能随军出征,心底惶恐难安。后方庄内,祝永清留守统筹留守兵丁,固守九曲庄阵根基,时刻盯着百里之外的战事动向,随时准备调度后手。
“全军开拔,奔赴百里之外,兵临曾头市南门外,兴师问罪!”
祝彪一声喝令,大军列队开拔,浩浩荡荡驶出九曲祝庄,离开独龙岗地界,沿着黑松官道向西长途行军,直奔百余里外的曾头市而去。沿途乡野村落尽数闭门避祸,李家庄的哨探将祝军开拔的动向火速传回庄中。
李应登高望着远方行军烟尘渐渐远去,淡然吩咐杜兴:“紧闭庄门,守军固守关隘,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庄,静观百里之外战局走向即可。”
鹰嘴岭之上,扈三娘遥遥目送祝家大军离开独龙岗向西远去,神色冷淡,传令麾下弓手固守山岭地界,严守中立,不偏不倚。
长途行军的军情经由沿路斥候分段传递,接连送入曾头市中军大堂。曾涂端坐主位,史文恭、栾廷玉、苏定分列两侧,早已整装待命。
苏定条理清晰地禀明军情:“祝彪率领一千二百主力离开独龙岗,沿黑松官道长途奔袭百余里来犯,祝庄由祝永清留守统筹,独龙岗西山隘口由祝万年驻守;祝龙、祝虎随军在列。祝彪依仗自身武勇,打算抵达城下后正面列阵强攻,意图一战压垮我方。”
栾廷玉手握混铁铁棍上前请战:“磐石棍步营出城列正面大阵,硬扛祝家远道而来的兵锋。”
史文恭神色冷冽,沉声开口:“戟骑营埋伏东侧旷野,待到两军缠斗、祝军阵型因长途跋涉显露松动之际,突袭侧翼、切断其后路。”
曾涂从容排布军令:
1. 栾廷玉率领四百棍步营出城,于南城门外旷野列阵对峙;
2. 史文恭领三百戟骑隐匿东侧林地,伺机发起突击;
3. 曾魁镇守南城门,掌管城头守备士卒与滚木擂石;
4. 扈成带领部分山地弓手扼守西侧山路,堵截溃逃敌军;
5. 曾升率领斥候营分段布哨,一面紧盯城下祝军粮草补给与后方退路,一面隔百里探查独龙岗祝庄留守动向;
6. 城郊守备营留守城内,各处关卡增派守卫,防备祝永清暗中调动兵马自后路偷袭。
厚重城门缓缓向内敞开,吊桥轰然落地。栾廷玉率领棍步士卒出城列阵,盾牌与长棍交错排布,阵形厚重沉稳,严阵以待。
跋涉百里的祝军终于抵达曾头市南门外旷野,烟尘漫天。祝彪勒马停在祝军阵前,长枪遥指城头之上的曾涂,裹挟怒火的声音响彻四野:
“曾涂,麾下斥候越境潜入独龙岗窥探我祝庄,蓄意挑衅在前,今日我亲率全庄兵马跋涉百里前来问罪,你可敢出城,阵前一分高下?”
杀气漫卷旷野,从独龙岗远征而来的祝军与驻守官道要塞的曾头市兵马对峙而立,一场大战,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