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头市班师回营,得胜大军入城,甲戈归库、兵马归营,全境安定。
独龙岗交由苏定领兵镇守,户籍规整、治安肃清、粮武入库,新附之地日渐安稳。祝永清、祝万年归入麾下将列,暂随中军听令,熟稔曾头市军制章法、随军参议防务,勤勉谨慎、恪尽职守。
唯独祝龙、祝虎、祝彪三人,待遇截然不同。
曾涂明令,三人戴罪留营、无有闲散特权,交由史文恭、栾廷玉、栾廷芳三人全权督导,朝习武、暮学军、日夜教化,磨骨磨心,直至心性归正、技艺成材。
曾头市演武场,自此多了三位日日不得停歇的苦修之人。
此前在独龙岗,三人身为祝家少主,锦衣安养、众星捧月,庄中将士无人敢管束,平日习武随性而为,骄纵散漫、眼高于顶,尤其是祝彪,自负枪法绝世、横行乡里,早已养成一身桀骜戾气。
可入了曾头市军营,往日少主尊荣尽数剥离,只剩戴罪士卒的身份。
天刚蒙蒙亮,晨霜未散,演武场号角准时吹响。
三人必须准时到场,披甲列阵,分毫不得迟误。
最先接手晨间硬功打磨的是栾廷玉。
栾廷玉性情刚猛、治军极严,最擅打磨肉身根基、锤炼沙场杀势,从不讲半分情面。
破晓时分,便是负重操练。
三人身披双层重甲,肩扛百斤石锁,绕着演武场长跑十圈,再扎半个时辰稳马硬桩。稍有晃动、身形懈怠,便是长棍抽背,力道沉猛、毫不留情。
“你们往日在独龙岗自恃勇武,不过是乡野匹夫蛮劲!”
栾廷玉声如洪钟,厉喝训诫:“无军纪、无章法、无阵型、无大局!单打独斗逞匹夫之勇,领兵作战一窍不通!百里兴兵、躁进败军、累及宗族,这便是你们的本事!”
祝彪起初心底不服,咬牙硬撑,满身汗水浸透重甲,肩头压得皮肉发麻,旧日傲气仍在,暗中抵触。
可日日如此,从无间断。
清晨硬功、桩功、耐力、肉身韧劲,层层打磨,硬生生磨去他往日凭勇骄纵的轻浮。
晨间硬功结束,便是栾廷芳的军纪与心性教化。
栾廷芳心思缜密、谈吐沉稳,不似其兄一味严苛,最善循循善诱、拆解人心、重塑认知。
每日晌午休憩时刻,别人歇马休整,三人必须立在帐前,听栾廷芳讲解军规、剖析战局、细数乱世大势。
他从不疾言厉色,却字字戳心:
“乱世之中,何为强者?不是一人枪快、一人力猛,而是兵甲在手、法度严明、主公有道、基业稳固。”
“你们依仗宗族旧势,割据一隅、骄狂自大,以为守着独龙岗便是一方王侯,殊不知山外有天。曾主公踞黑松官道、整军经武、军纪如山、恩威并施,收降不乱杀、得地不扰民,步步壮大,此乃真正雄霸之姿。”
栾廷芳日日拆解祝家败因:祝家无远略、无军制、格局狭小、固守偏安;日日灌输大势:乱世唯强者立足、唯明主可托终身。
一点点瓦解三人心中残存的宗族执念与旧日傲慢。
午后,便是史文恭亲授沙场真艺。
史文恭精通骑战、阵法、破阵、袭杀,一身杀伐战法皆是百战凝练的真功夫,远非独龙岗闭门苦修的家传技艺可比。
祝彪自持枪法不俗,起初还想暗自较劲,可几轮对练下来,彻底哑口无言。
史文恭枪法狠辣刁钻、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懂阵型、知进退、善诡变,每一招都是沙场杀人之术,而非擂台花架。
“你的枪,只适合村野斗殴、逞强斗狠。”
史文恭冷声点评,随手一枪拆解祝彪引以为傲的快枪路数,破绽百出、不堪一击:“真正沙场,千人对冲、万马奔腾,单凭快、狠无用,要稳、要准、要配合阵型、要顾全大局!你五合败给主公重枪,不是你枪弱,是你格局眼界、沙场底蕴,差之千里!”
他手把手教三人正规军中枪术、骑战冲杀、小队配合、攻防阵列,纠正往日错漏招式,剔除花架子,只留杀人实战的硬核本领。
白日武训严苛、教化不休,夜晚仍不得松懈。
每夜帐中复盘,三人需自述当日过错、剖析自身短板、反思往日骄狂败因,日日自省、夜夜复盘。
最初数日,三人满心憋屈、抵触极强。
祝龙沉稳隐忍,默默承受,心底却动摇不定;祝虎本就怯懦,日夜苦训身心俱疲,早已没了半分心气;唯独祝彪桀骜难驯,夜夜闷声不语,不甘屈居人下、不甘沦为戴罪之身。
真正彻底动摇三人内心、重塑三观的,是时常亲临演武场的曾涂。
曾涂不常苛责、不训不骂,只静静立在场边,看三人苦修、看三人蜕变。
他身姿挺拔、气场浩瀚,一百二十斤寒铁重枪随手拄地,便自带碾压全场的霸主气度,不怒自威、沉静慑人。
偶尔,曾涂会淡淡开口,寥寥数语,直击人心。
他看着三人,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
“你们以为败的是一阵,辱的是一身?实则不然。”
“乱世洪流,偏安必亡、骄狂必败。祝家固守一山一庄,格局锁死、眼界锁死、军心锁死,纵使今日不败,他日也必覆灭。你们今日戴罪苦修,不是受辱,是捡回一条命、捡回一次前程。”
曾涂徐徐铺开大势,句句直指男儿立身根本:
“大丈夫生于乱世,不求固守老宅、苟安一隅!当提三尺兵戈、立赫赫战功、开万里基业、立身扬名千古!”
“昔日荣辱、宗族旧势,皆是泡影。大丈夫何患无妻,男儿何惧低谷! 只要自身本领过硬、心性沉稳、战功在身,何愁前程不显、功名不立?”
“我曾头市不拘出身、不记旧过,唯才是举、唯功是赏。你们今日吃苦、今日磨心、今日学艺,来日随军征战、立功赎罪,照样可做沙场名将、立身大业!”
寥寥数语,王霸之气扑面而来。
一遍遍洗脑、一次次格局碾压、一回回大势开导。
日复一日,三人心态悄然蜕变。
祝龙最先通透。
他看清祝家格局狭隘、注定覆灭,看清曾涂胸怀天下、基业蒸蒸日上。比起固守一座山庄、困死一隅,追随明主、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才是男儿正道。心中宗族执念彻底消解,苦修愈发勤恳沉稳。
祝虎褪去怯懦,在严苛军纪日日打磨之下,渐渐养成沉稳定力,不再惶惶不安,只求练好本事、踏实立功、安稳立身。
最难驯服的祝彪,也慢慢被彻底磨平桀骜。
他亲眼见过曾涂一杆重枪碾压自己五合落败、见过曾头市铁军军纪如山、见过三位名师倾囊相授的真才实学。
往日引以为傲的枪法、勇武、宗族声势,在真正的宏图霸业面前,不值一提。
他心底的不甘、傲气、怨怼,被日复一日的苦修、教化、格局碾压,一点点消解、重塑。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前所谓的勇武,只是井底之蛙的狂妄;自己所谓的宗族霸业,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自守。
真正的强者,是曾涂这般,手握强军、胸怀大势、恩威并施、开疆拓土。
月余苦修,三人脱胎换骨。
肉身筋骨远超往日,武艺章法脱胎换骨,褪去乡野戾气、脱去少主骄气、脱去浮躁稚气。
心性沉稳、知进退、懂军纪、明大势。
昔日独龙岗骄纵三少主,彻底褪去旧我,化为曾头市麾下日日勤勉、求进立功的少年锐士。
演武场上,三人披甲列阵,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再无半分从前的桀骜散漫。
曾涂立在场边,冷眼望去,眼底掠过一丝淡淡赞许。
顽石可琢,骄子可驯。
经一月磨骨磨心,祝家三杰,已然彻底归心。
来日沙场,必可为他霸业,再添三支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