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昼夜不休的围城压榨,彻底掏空了杭州孤城最后的底蕴。
北军依旧恪守疲敌耗城之策,九万雄师分班轮战,攻城攻势无一日断绝、无一夜停歇。陆上鼓角长鸣、箭石不息,江面千帆锁江、戒备森严,密不透风的钢铁合围,将整座钱塘死死禁锢,断绝一切生机与喘息。
城外杀伐连绵不绝,城内绝境彻底崩盘。
持续多日的粮草紧缩,让军中存粮彻底告罄。府库粮仓空空如也,官私储粮尽数搜刮殆尽,严苛的定量配给再也无法维持。守城士卒日日食不果腹、饥肠辘辘,体力飞速衰败,连日不眠不休的死守叠加饥饿煎熬,军心彻底濒临溃散临界点。
两万残存守军,早已不复初时战意。
半数士卒伤病缠身、创口溃烂无药医治,半数兵卒饥疲脱力、握械发抖,站在城头都摇摇欲坠,再也无力抵挡北军轮番的攻坚潮。
城防器械更是彻底枯竭。
滚石擂木尽数耗尽,火油箭矢所剩寥寥,破损的城墙垛口无材修补、无物填补,处处皆是通透的破绽,偌大杭州坚城,已然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的空壳。
军心崩乱,逃兵四起
绝境苦寒之中,忠贞热血终究抵不住无尽饥饿与必死绝望。
最先崩坏的,是底层军心。
夜色沉沉,北军夜袭鼓角如期响起,城头灯火摇曳、杀气浮动。本该登城死守的守军,却有无数士卒弃甲抛刃,不敢直面来袭的北军兵锋。
夜色掩护之下,逃兵乱象彻底爆发。
零星士卒偷偷翻下城墙、遁入城郊荒野,继而演变成小队私逃、成群溃散。夜色每至,必有数十上百的守军铤而走险,冲破街巷戒严,试图逃离这座必死孤城。
景德、伍应星、夏侯成统领的巡城兵马,日夜奔走镇压逃兵,斩杀溃卒、震慑军心,却已是杯水车薪。
逃者愈多、守者愈少,残存兵卒眼见同伴四散逃离,心中最后一丝死战之志彻底瓦解。人人心怀异心、战意全无,守城不过是苟延残喘、坐待城破。
军中哗变的暗流,在绝境城中肆意蔓延、愈演愈烈。
将佐疲竭,独木难支
王府大殿,灯火昏沉,连日紧绷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方天定端坐主位,面色枯槁、双目赤红,数日不眠不休的焦灼忧虑,早已磨尽了往日的王族威仪。满堂战将人人带伤、身心俱疲,甲袍沾满血污尘土,神色颓败惨淡,再无半分昔日镇守帝都的悍烈之气。
段恺、弓温声音嘶哑,报上最终噩耗:“殿下,全城粮草彻底耗尽,再无一粒军粮可配。军械药石全数告罄,伤兵无医无药,日日殒命,再难维系!”
严勇、李玉拱手苦笑,满目悲凉:“四门守军逃散日增,今夜逃兵逾千,巡防士卒半数懈怠,防线多处无人驻守,已然形同虚设。”
张威、徐方一众守将皆是默然叹息。
连日血战、昼夜督守,他们凭一腔忠烈强行撑住残破防线,可兵无战力、械无可用、粮无可食,纵有绝世勇略、钢铁心志,也终究是独木难支、无力回天。
唯有石宝、方貌、刘赟三人,依旧风骨凛冽、死志未改。
石宝一身重伤未愈,连日奔走四门、昼夜督战,身心早已透支到极致,却依旧厉声规整军纪、强压溃乱:
“逃兵斩、怯战者诛!我辈将士,食禄殉国,岂有临阵脱逃、苟且偷生之理!”
他亲领身边最后数百亲卫死士,昼夜巡守全城,斩杀逃兵、稳住乱局,硬生生将濒临彻底崩塌的防线勉强维系。
白钦、甄诚等悍将紧随其后,率机动死士填补城墙空挡,哪里兵溃便往何处驻守,以少数精锐血肉,硬撑整座孤城的残破防线。
可人力终有穷尽,孤臣忠血,难挽社稷倾覆的定局。
民心惶惶,全城绝望
军队溃乱的同时,城内百姓已然陷入无边恐慌。
粮草断绝之后,市井米价暴涨至天价,寻常百姓无粮可购、无食可寻,街巷之间饿殍渐现、哀声遍地。
湖州惨败、主力尽灭、水师覆没、外援断绝、围城日久、城破在即的真相,早已传遍千家万户。
人人皆知,北军破城只是旦夕之事,伪朝江山彻底覆灭,已是无可逆转。
昔日繁华钱塘帝都,如今街巷萧条、人心惶惶,哭声、叹声、怨声交织,取代了往日喧嚣,绝望彻底笼罩整座城池。
官府无力安抚、军队无力维稳,城内秩序日渐松散,乱象丛生,盗抢滋生、人心涣散,一座千年雄城,已然濒临彻底崩塌。
北军窥破破绽,蓄势总攻
城外北军大营,曾涂、云天彪纵观全局,将城内兵溃、粮尽、内乱的景象尽收眼底。
连日疲敌耗城的战术,已然彻底奏效。
南国守军战力枯竭、军心崩解、器械全无、粮草断绝,防线千疮百孔、名存实亡,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抵抗。
朱武目光清亮,拱手进言:“主帅,杭州内气已尽、外势全崩。敌军兵无战心、将无余力,全城溃散在即,无需再行耗战,可择日整军,发起总攻,一举破城!”
曾涂立于高台之上,望着残破飘摇的杭州孤城,眸光冷冽、杀机尽露。
围城多日,水陆绞杀、日夜疲敌,江南最后一座坚城、最后一股残兵、最后一众宿将,已然被彻底拖垮、耗尽根基。
“传令三军,休整一日,补齐军械箭矢、列阵待命。”
“来日拂晓,全军总攻!踏破钱塘、平定江南!”
军令轰然传彻百里连营。
北军将士士气暴涨、蓄势待发,重甲列阵、云梯备齐、箭石充盈、水师待命。
陆上雄师蓄势攻坚,江面战舰严阵堵截。
一场终结江南割据、踏平方腊伪朝的终极破城总攻,已然万事俱备、只待天明。
城内残兵苟延残喘、孤将泣血死守,满城生灵静待终局。
钱塘孤城,风雨飘摇,覆灭之刻,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