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山,暮色吞尽山谷余辉。
清溪隘口内外,渐渐沉入一片昏暗。关外北军大营灯火连绵,星火铺地、寂然蓄势,数万甲兵静默列营,不言不动,却始终凝着压垮孤关的滔天气势。关内城头残灯零落、光影摇曳,照得残破墙垛血色斑驳,白日厮杀留下的尸骸血迹未清,夜风掠过城头,带着浓重血腥与悲凉。
白日一战,关胜百二十回合负伤败退,彻底击碎了残军军心。
白日喧嚣落幕,深层乱象彻底浮出水面。
司行方不敢有半分松懈,入夜之后依旧甲胄不解、佩剑随身,亲率亲卫巡彻四城。他斩杀数名临阵脱逃、私离防区的士卒,以铁血严刑暂时压住溃散之势,勉强维系住城头基础防务。可军心早已从根上裂开,严刑只能压身、不能压心,逃亡、观望、偷生的念头,依旧在兵卒之间疯传蔓延。
左翼山道防区,关胜退入关内之后便回帐养伤。肩头重创贯穿皮肉,失血颇多,整条左臂难以抬动,往日沉猛无敌的悍将,此刻只能卧帐调息,无力再巡守边关,彻底缺失了一处核心战力。
宋江、卢俊义等人蛰伏营中,全程闭门不出,不调兵、不布防、不应号令,暗中收拢仅剩的亲信部曲,静静等候关口崩破,只待局势恶化便即刻弃关遁走。
整座隘口,外防勉强维持,内防早已千疮百孔。
奸徒夜聚,私定献关之计
夜色渐深、二更已至,城头守卒熬整日厮杀,身心疲惫,巡防节奏愈发迟缓,各处隘口守备渐渐松弛。
关内一处偏僻营房之内,统制沈安、武植,校尉俞忠、陆成、邱怀五人密聚一室,烛火幽暗,人影幢幢,尽是阴诡算计之色。
五人本是睦州本土武官,当初方腊起兵破城,顺势归附,从未有过半分忠守之心。往日势盛便随波逐利,如今大势倾颓、危城将死,心中只剩保命投机之念。
沈安压低嗓音,目光阴狠:
“白日一战,关胜重伤废战,军中再无撑得住的猛将。北军主帅云天彪天人之勇,兵锋无敌,此关绝无守住之理。”
武植颔首附和:
“司行方一意死守,不过是徒送万千性命。我等皆是本土将官,家眷都在睦州,若随残军殉葬,满门尽灭,毫无价值。”
校尉俞忠沉声道:
“我日间已遣心腹暗出关隘,递书北军大营,申明我等献关归降之意。北军已有回话,许诺献关之后,赦我等罪责、照旧录用,保全身家。”
陆成紧握腰间刀柄,眼底满是贪生侥幸:
“今夜守军疲敝,城头大半皆是无心死战的弱卒,西侧小门守备最是薄弱,正是天赐时机。”
最后邱怀沉声定计:
“三更时分,夜雾最浓、巡卫最疏,我五人分头行事。我带本部士卒控住侧门甬道,沈统制、武统制压镇沿途兵卒,俞忠、陆成截断传令兵通路,杜绝消息外泄。开门献关,引北军入城,一举定局!”
五人对视一眼,皆露狠色,当堂议定死契,分头悄然散去,各自调动麾下亲信,潜伏关内暗处,只待三更夜至,便行叛降大事。
他们行事谨慎,沿途避开巡哨、隐匿行迹,不聚众、不喧哗,看似各司其职巡守防区,实则步步布局,悄然掌控西侧小门周边防务。
风声微泄,一丝异兆动主帅
可天网恢恢,百密终有一疏。
邱怀麾下一名小卒,本是方腊旧部子弟,心中尚存忠义,深夜奉命随邱怀调动,窥见五人密语片段,听闻“开门、献关、归降”数语,吓得浑身冷汗。
他不敢声张,假意顺从,趁夜色掩护、无人留意之时,抽身脱离队伍,拼尽速度直奔主寨,求见司行方。
此时三更将近,夜风更寒,主寨灯火通明,司行方正凭案翻看守备图册,彻夜筹谋守关之策。
帐外骤闻急促脚步声,那小卒浑身颤抖、扑倒帐中,嘶声急报:
“将军!大事不好!统制沈安、武植,校尉俞忠、陆成、邱怀五人私结党羽,暗通北军,欲于今夜开西侧小门献关投降!”
一语落地,帐中死寂。
司行方浑身猛地一僵,双目骤然迸出寒厉杀机,猛地拍案而起!
白日军心大乱,他早知人心离散、乱象丛生,却从未料到,麾下将官竟敢如此大胆,直接暗通外敌、密谋献关!
残疆最后的屏障,竟要毁于内部奸徒之手!
“可知他们何时动手?布防何处?”司行方嗓音冰冷刺骨。
小卒颤声回道:“定在三更,此刻已然分头调动亲信,掌控西侧小门!”
雷霆整肃,连夜镇乱护关
事态燃眉,刻不容缓!
司行方杀伐果断,无半分迟疑,即刻掣剑出鞘,厉声传令:
“亲卫全队随我!传令各处守将,紧闭各处隘门,封锁街巷通路,拦截所有擅自调动的兵卒!有擅移防区、私聚众伍者,就地斩杀!”
传令兵飞马四散,急促军令连夜传遍城关。
司行方披甲提剑,亲领数百精锐亲卫,借着沉沉夜色,直奔西侧小门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街巷暗处,已然隐隐可见异动。
不少陌生兵卒游离街巷、悄无声息控住要道,皆是沈安五人麾下亲信,神色紧张、暗藏兵刃,默默为主将献关铺路。
司行方目光如冰,见状再不犹豫,厉声喝杀!
亲卫得令,即刻冲杀上前。
暗处叛卒猝不及防,本以为夜色遮人、万事隐秘,陡然遭遇正规围剿,瞬间慌乱溃散。零星抵抗者尽数被当场斩杀,余下之人弃械跪地、仓皇求饶。
一路清剿、一路突进,西侧小门周边的暗线布置,顷刻被司行方连根掐断。
此时夜色最深、夜雾最浓,距离叛将预定的三更破局,仅剩片刻之隔。
沈安、武植五人正在小门内侧等候消息,只待心腹回报便可开门,忽闻后方街巷杀声骤起、灯火大乱,顿时面色煞白、心底骤凉。
谋划一夜的献关大计,已然败露!
前路北军未引,后路围剿已至,五名叛将僵立当场,进退无路,身陷绝境!
关内夜色翻涌,刀兵骤起。
死战派主帅雷霆平叛,叛降派奸徒败露被困,逃亡派冷眼观望、人心浮动。
清溪隘口的终局乱战,于沉沉黑夜之中,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