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帅去了交易厅。丹药柜台在二楼,楼梯踩得咯吱响。柜台后面的修士正在打盹,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脑袋一点一点。赵帅站到柜台前,水精从他领口钻出来,蓝光在修士脸上晃了一下。那人睁开一只眼。
“水灵丹。下品。”
“一块灵石一瓶,一瓶二十颗。”那人打了个哈欠,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瓷瓶推过来。
赵帅打开瓶盖。里面的丸子绿豆大小,淡蓝色,闻着有一股河水的腥味,跟柳河源头那片水域的气味很像。他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又问了一句金精吃什么。那人愣了一下。
“金精?那玩意儿吃黑铁精矿粉末。我这没有,你得去灵材柜台。”
灵材柜台在一楼。赵帅下了楼绕了一圈才找到,柜台后面的女修正在整理货架,架子上摆着各色矿石和粉末,贴着标签。他把金精碎片从布袋里掏出来给她看了一眼。
“黑铁精矿粉末。下品。一袋一块灵石。”她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灰布袋子放在柜台上。袋子巴掌大,封口用麻绳扎着,布面上印着青木宗的暗纹。赵帅拿起袋子掂了掂,沉甸甸的,粉末在里面沙沙响。他又掏出一块灵石。两块灵石花出去,口袋里剩下的完整灵石只有两块了。他把瓷瓶和灰布袋揣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交易厅门口停住了。门口围着一圈人,围着一个铁笼子,笼子摆在条凳上。里面趴着一只草精,叶子蜷着,叶边发黄,茎秆软塌塌地贴在笼底。笼子外面贴着标签,墨迹还没干透:木属性炼丹辅材,五块下品灵石。
草精的叶子动了一下。很慢,伸向笼缝的方向,碰到铁栏杆又缩回去。它蜷起来的时候整个身体只有拳头大小,叶子包着茎秆,像一个没长开的芽。笼底铺着一层干草,草是枯的。
旁边有人问摊主这草精还能不能活。摊主说买回去用木灵气温养几天就缓过来了,丹炉里一炼就是三颗木灵丹,划算。那人又问能不能便宜。摊主说不还价,五块灵石,炼丹辅材就这个价。
赵帅把手伸进怀里,摸到剩下的那两块灵石。草精五块灵石。他把手抽出来。
一个背着长刀的散修从人群后面挤进来。那人蹲下来,脸凑近笼子看了一会儿。草精的叶子又动了一下,往他的方向伸,碰到栏杆,缩回去。散修站起来,拔刀。刀背在他肩上晃了一下,然后刀刃落在笼锁上。锁是铁的,刀是淬过灵的,刃口有一道细细的银光。锁被别断了,笼门弹开。草精的叶子从笼缝里伸出来,碰了碰散修的靴子尖,然后缩进石板缝里消失了。
摊主拍桌子站起来,手指着散修。散修从怀里摸出五块灵石丢在桌上。灵石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摊主手边。
“笼子钱我赔。精灵不是这么卖的。”
散修收刀,转身走了。人群让出一条路。赵帅站在原地,水精的蓝光贴在他胸口,比平时更亮了一点,凉意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他低头看胸口那一小团蓝光。
“你也觉得不对。”
水精闪了一下。不是饿了那种闪,是回应。
赵帅又在铁笼前站了片刻。摊主蹲在地上捡笼子,嘴里念叨着什么人买草精还挑三拣四。铁笼的锁坏了,下一只精灵关进去之前得先修锁。赵帅走开了。
回到客栈他把瓷瓶和灰布袋放在桌上。凌禾靠在床头,手里握着灵石。她看了一眼灰布袋上青木宗的暗纹,问了一句多少钱。赵帅说一块灵石一袋。她点点头没再问,知道他现在口袋里灵石不多了。
赵帅倒了一颗水灵丹放在掌心。水精飘过来停在丹药上方,蓝光裹住丸子。丸子慢慢化开,化成一小团蓝色的水。水精把水吸进去,光涨了一下又缩回来,比之前亮了一点。他又打开灰布袋,捏了一小撮黑铁精矿粉末放在金精碎片旁边。粉末是深灰色的,在指尖上沙沙的,闻着有股铁锈味。金精碎片还是安安静静地躺着,金光一明一暗,不动。赵帅等了片刻,碎片没反应。他把粉末往碎片边上推近了一点,还是没反应。
“它不吃。”
“不是不吃。”凌禾把灵石放下,“金精在矿洞里待久了,要缓一阵。等它适应了外面的空气自然会吃。”
赵帅把粉末留在碎片旁边。水精吃饱了趴在他肩膀上,光一明一暗。他坐在窗台上翻开老执事的册子,翻到金精那页重新看了一遍。后院水井里的蓝光透过窗户纸映进来,极淡,和水精的蓝光在墙上叠在一起。他想起刚才在交易厅门口,草精的叶子碰到散修靴子尖的那个动作——碰了一下,缩回去,然后钻进石缝里消失。他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给水精补了一颗水灵丹。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它的光有点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