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在老松树前站了一阵。树干上那道被雷劈过的焦黑裂缝还在,裂缝深处残留着淡淡的白光,是雾精群落穿过时蹭上去的。老道士说过,雾精没有固定的形体,它们飘过的地方会留下这些痕迹,凡人看不见,但有精灵的人能看见。
他把手贴在焦黑处,指尖沾了一层很细的淡灰色物质,质地像很细的花粉。他把手指举到眼前对着阳耀的光看了看,雾痕在指尖上泛起淡淡的白光,光往林子深处的方向偏移。他顺着光偏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古树林最深处,树冠更密,阳耀的光几乎透不进去。
“雾精群落在往古树林深处迁徙。”凌禾走到他旁边,把光精托在掌心里。金光照亮了赵帅指尖上那层薄薄的雾痕,白光在金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雾精是木精的近亲,它们喜欢待在乙木灵气最浓的地方。古树林里的木精刚认了主,乙木灵气产生了一丝很细微的波动,雾精感应到了,正在往那个方向聚集。”
赵帅从怀里掏出老执事的册子,翻到木精那页,用指尖沾了一点雾痕,在空白处画了一道简易的雾精迁徙路线。雾痕在纸页上泛起淡淡的白光,和炭笔的笔迹叠在一起,形成一道很细的灰白色线条。他画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放回怀里,拍了拍老松树的树干。树皮粗糙,被雷劈过的焦黑处还有余温,是阳耀晒热的,和雾精的白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雾。
巴图扛着铺盖卷从集市口走过来,石精趴在他肩膀上,风精跟在脚边。他看了一眼赵帅手上残留的雾痕,把石精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掌心里。
“雾精的痕迹我以前在草原上也见过。风精群换毛的时候,换毛场周围的雾精会特别活跃。不同属性的精灵之间也会互相感应,不是只有同属性才会。”
凌禾偏头看了巴图一眼。在天璇宗的古籍里,精灵属性之间的关系被描述为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水克火,金克木。但此界的散修不这么说,他们说木精和风精有亲和力,说雾精和水精能聊得来,说火精自己知道该离木精多远。不是功法术语,是人和精灵相处久了之后自然形成的经验。
赵帅把水精从肩膀上捞下来放在掌心里。水精的蓝光柔缓地闪动着,和老松树上那些雾精白光保持着同一个节奏。它在青云山脉里待了这些时日,和雾精群落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很细微的感应。赵帅把水精放回肩膀上,对巴图说可以走了。
三人沿着商道往北走。身后的散修集市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老松树的树冠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淡淡的灰绿色轮廓,然后消失在商道转弯处。水精在赵帅肩膀上闪了一下蓝光,往老松树的方向飘了一小段,又落回赵帅肩膀上。赵帅偏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湿布重新裹紧了一点。
商道两旁的树渐渐稀疏,空气里的湿度在降低,风里的草木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干土气息。阳耀从东边升到头顶时,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开阔的草地,草有半人高,风吹过去像绿色的浪。巴图站在草地边缘,风精在他头顶盘旋,鬃毛全部展开,往草原深处闪了好几下绿光。
“苍中草原到了。石头山在这边,山脚下有散修部落,今晚可以在那里歇脚。”巴图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一个淡淡的灰色轮廓。
赵帅顺着巴图指的方向看过去。灰色轮廓在草原尽头若隐若现,和青云山脉的青色轮廓完全不同。他把水精从怀里捞出来放在肩膀上,水精的蓝光在草原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灰背打了个响鼻,加快蹄子往石头山方向跑去,它闻到了食槽里干草的味道。风精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往同一个方向飞去,绿光在暮色里拖出一道很长的光尾。
凌禾走在赵帅旁边,把光精托在掌心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看不见的青云山脉,老松树上的雾精白光还在缓慢地闪烁着,只是从这里已经看不到了。她转回头,跟上赵帅的步伐。草原上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和干土的气息,和青云山脉湿润的草木味完全不同。水精裹在湿布里,蓝光柔缓地闪烁着,它在这片缺水的草原上还要走很久,但它已经开始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