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集市散了之后，赵帅在绝域朔方边境驿站住了下来。
巴图回了散修集市找老白，约好几天后在驿站碰头。这几天空出来，赵帅想把手头的事理一理。驿站后院有间空房，夯土墙，石板地，窗户朝东。凌禾住隔壁，光精每晚趴在她窗台上，金光透过窗纸映在院子里。赵帅把铺盖卷扔在石板地上，布袋挂在墙钉上，铁箍摘下来放在窗台。水精从布袋里飘出来，蓝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停在铁箍旁边。
他在石板地上盘腿坐下，开始修炼《五行感应篇》。
这部功法是老道士纸鹤里藏着的，他在青云山脉拿到之后只粗粗翻过一遍。五行感应篇的核心不是吸收灵气，是在脑子里画出一张灵气地图。赵帅闭眼按口诀运转灵力，水精的蓝光在丹田附近缓缓流转，金精在铁箍里闪暗金色光，木精的绿光在布袋角落里安静亮着。火精和土精还没找到，但功法的框架已经搭好了，五种属性的感应通道在丹田里各自有了位置。
风精从窗口飘进来，深青色鬃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绿。它没有落在赵帅肩膀上，只是在房间里缓缓盘旋，鬃毛扫过墙面、窗台、铁箍、布袋。赵帅的感知范围里多了一条很细的淡青色光丝，从风精身上延伸出去，穿过窗户，沿着驿站外墙往北，在冻土带上空散成一片淡淡的光雾。
凌禾站在门口，光精趴在她肩头。
“它把风灵气的轨迹铺给你看了。五行感应篇本来不包含风属性，它在你感知范围里开了个口子，让你能顺着这个口子看到风灵气的流动。这在功法里叫外延感应，需要精灵主动配合。”
赵帅睁开眼。风精从他头顶滑下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没有符文，没有灵力烙印。它在掌心里停了一阵，然后飞起来，重新在房间里盘旋。
接下来几天赵帅把全部精力放在《五行感应篇》的修炼上。水精和金精的通道最顺畅，两只精灵跟他的时间最久。木精的通道稍慢一些，只在赵帅把感知方向对准它时轻轻闪一下绿光。到了第三日，五行感应篇的基础框架全部打通。赵帅闭眼运转功法，能同时感知到好几种灵气的位置。地下暗河的水灵气，北边火山带的地火灵气，驿站墙缝里残留的金灵气，窗外冻土带上稀薄的土灵气，还有隔壁房间里凌禾光精的光属性灵气。他在册子上画了一张简易的灵气地图，标注出火山带的大致方位。
灵石袋快见底了。水精的水灵丹只剩几颗，金精的金属性灵石碎片也快用完，风精需要风灵草。赵帅把灵石袋翻过来在掌心里倒了倒，几颗碎灵石和几块铜板。
后院角落里，灰背风羽兽正在打盹。赵帅蹲在它旁边喂干草，老商贩从兽栏那边走过来递了半捆风灵草。
“灰背这几日精神不错。你喂它的干草里掺了什么。”
赵帅说没掺什么，就是普通干草。老商贩蹲下来翻看灰背的兽槽，干草碎里夹着几片墨绿色的碎叶，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他把碎叶捏起来闻了闻。
“矿脉草。你在哪儿采的。”
赵帅说火山带边缘到处都是。老商贩把碎叶放回兽槽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矿脉草凡人拿来当柴烧，散修看不上，宗门不收。但风羽兽吃了气垫弹性会好一些，比单吃干草的时候跑得远。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用吗。”
赵帅摇头。
“没人试过。宗门有专门的驯养师，用灵谷配好的精饲料喂风羽兽，谁会去试野草。”老商贩站起来，“你这头灰背年纪大了，气垫瘪了，喂了几天矿脉草，气垫比刚来的时候鼓了一点。不多，但够用。这种土法子只有常年跟风羽兽打交道的凡人知道，宗门看不上，散修懒得记。”
赵帅低头看灰背。它正把鼻子埋进兽槽里专挑矿脉草的碎叶啃，干草反而剩在槽底。
当晚赵帅蹲在院子里拿石臼捣矿脉草。草晒干之后硬，石臼捣下去咔嚓响，粉末飞得到处都是。凌禾从房里出来，靠着门框看他捣了一阵。
“你要把矿脉草混进精灵口粮里。”
赵帅说风羽兽吃了气垫能鼓，金精在矿洞里啃过黑铁精矿粉末，啃完光也会亮一些。他想试试把矿脉草粉末混进通用口粮里喂金精。
凌禾走过来捏了一小撮矿脉草粉末在指尖捻了捻。
“天璇宗炼丹有个规矩，丹方里每一味药都得有明确的归经，不能靠猜。这草里的土属性灵气含量很低，单用它催化不了金属性灵气。你需要一味金属性的主料，再用矿脉草当佐料去催化。炼丹术里的佐药，起的就是这个作用。”
赵帅从铁箍里取出金精。金精在他掌心里闪了一下暗金色光，断口边缘的裂纹还是老样子。他把黑铁精矿粉末混进通用口粮里，又掺了一小撮矿脉草粉末，拌好了放在金精面前。金精飘到口粮上方停住，暗金色光在口粮表面扫了一下，然后落在口粮上开始吃。它吃得慢，不像吃纯通用口粮时那样随便啃两口就停了。吃完之后金精飘起来浮在赵帅掌心上空，暗金色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比吃通用口粮时亮了不止一圈。光稳住了。
凌禾看着金精的光。
“金属性主料加土属性佐料，土生金。不是五行相生的逆向应用，是正向的。他留下的册子里记的那条‘矿脉旁边长的草吸了地脉灵气’，其实就是土生金的凡人版本。你试出来的配比和炼丹术里的佐药逻辑完全一致。”
赵帅翻开册子，在空白页上记下配比。通用基料两份，黑铁精矿粉末一份，矿脉草粉末半份。
凌禾接过笔在配比底下加了一行注：土属性佐料催化金属性主料，佐料用量不超过主料一半，过量则土气盖金气，金精光晦。这是天璇宗丹方的标准格式，用在精灵口粮上是头一回。
第二日赵帅照着这个配比又做了一批，分成小包拿到散修集市上卖。摊位摆在集市外围一棵枯树下，没有招牌，只在石台上摆了几包样品。定价是通用口粮的一半。通用口粮一块灵石三袋，他的填料一块灵石六袋。
半日没有人来。散修不认识他，也不信散装填料比宗门通用口粮好。赵帅把金精从铁箍里放出来让它自己吃填料，吃完金光明显比旁边摊位的通用口粮亮。几个路过的散修停下来看了几眼，其中一个蹲下来问能不能试吃一撮。赵帅捏了一小撮放在他手心里，散修的火精吃了，火光涨了一下，比吃通用口粮时反应更快。
“你这填料里加了什么。”
“黑铁精矿粉末，矿脉草粉末。”
“黑铁精矿粉末是锐金宗矿场的废料。矿脉草火山带边缘到处都是。这些玩意儿不要钱。”散修把火精放回肩膀上，“卖得便宜不是心善，是成本低。但管用。”
到了傍晚赵帅带来的十几包填料全卖完了。几个没买到的散修问明日还来不来，赵帅说来，同一个摊位。
收摊时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走到摊位前。他没有看填料，看的是赵帅。目光在赵帅腰间的铁箍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手背上的银色纹路。
“你这填料配方是自己琢磨的，还是有人教的。”
赵帅说是自己试出来的。
中年人把一小袋灵石放在石台上。“锐金宗外门管事，我姓吴。你用的黑铁精矿粉末，是锐金宗的矿场废料。废料也是宗门资产，外人拿去卖钱，按理说要交三成利。锐金宗不是不讲道理的宗门，三成利买一张配方授权书，以后你在绝域朔方这边卖填料，不算违规。”
赵帅看了一眼那袋灵石，没有接。
“配方授权书是什么。”
“就是你承认填料配方使用了锐金宗的矿场废料，锐金宗授权你继续使用，你每卖出一批填料按比例缴纳原料使用费。这笔灵石是定金。签了授权书，以后绝域朔方边境所有驿站的填料供应都归你。不签也行，但矿场废料你就不能用了。”
凌禾把灵石袋推回去。“黑铁精矿粉末是矿场废料，不是宗门专供灵材。废料在矿场外面堆着没人管，凡人捡去当铺路石子用了好多年。锐金宗什么时候开始对废料收利了。”
吴管事笑了笑。“从有人在集市上把它卖出灵石开始。”
赵帅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
“授权书可以签，但我有个条件。配方不卖断，只授权。锐金宗可以用这个配方生产自己的填料，每生产一批按同样的比例付我配方使用费。废料是你们的，配方是我的。你们用废料，我用配方。扯平了再谈合作。”
吴管事看着赵帅。旁边的散修都收了摊，枯树下只剩三个人和一袋子灵石。片刻之后他伸出手。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