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没有路。
赵帅踩着泥水走了半日,脚下从硬土变成软泥,又从软泥变成黑水。水面平静,不起波纹,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把水按住了。
凌禾停下脚步。她肩膀上的光精亮起来,金光往前推了几步,被浓雾弹回来。雾不是白的,是灰黑色,贴着水面慢慢翻涌,像是活的。光精又亮了一下,这次光推得更远,雾里露出几根枯树。树皮全黑了,枝丫歪歪扭扭伸进雾里。
“暗影宗的领地。永夜沉渊在东海,暗影宗在百木生州。两个宗门走暗属性,路子不一样。”
赵帅把水精从肩膀上捞下来放在掌心里。水精的蓝光在黑雾里显得发绿,光推不远就被雾吞了。
“能绕吗。”
“绕不过。黑沼东西延绵数万里,往南绕要多走好几个阳耀周期。”凌禾盯着雾深处,“锚点在里面。”
赵帅把金精的铁箍从腰间解下来扣在手腕上。铁箍内侧的金精碎片闪了一下。他抬脚踩进黑水。
雾涌过来的时候,赵帅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看不见,是听不见。脚下的水声、身后的风声、凌禾的脚步声,全被雾吃了。光精的金光缩成拳头大的一团,只能照亮凌禾肩膀那一小片。水精的蓝光更暗,贴在赵帅掌心里轻轻颤。赵帅抬手想拨开雾气,手指穿过雾的时候,雾自己往两边分开了一瞬,然后又合上。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看他,不是眼睛,是比眼睛更轻的东西,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下,没碰到皮肤,但头皮发麻。
凌禾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
前方雾里亮起三团光。不是金光,不是蓝光,是极深的暗紫色,几乎和黑雾融在一起。三团暗紫光呈品字形浮在雾里,缓缓往他们这边飘。水精在赵帅掌心里炸了一下蓝光。赵帅用拇指按住它,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暗精。三只。”
三团暗紫光停在几丈外。雾里走出一个人。灰袍,身材瘦高,年纪看着和凌禾差不多。他身后贴着三只暗精,不是飘在肩膀上,是贴着他后背的衣料,像是从袍子里长出来的。
那人看着凌禾肩膀上的金光。
“黑沼很久没有光精进来了。”
凌禾没接话。光精在她肩膀上闪了一下。
那人把左手摊开,掌心里趴着一只最小的暗精,光极淡,接近灰白。
“暗影宗外门弟子,温良。这只快退化了,本源耗得差不多了,还能撑几个阳耀周期。”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雾气很重。
赵帅把手从匕首上移开。
“我们在找锚点。”
温良抬眼看他。那只最小的暗精从温良掌心里飘起来,绕着赵帅飞了一圈,落回温良掌心。
“它说你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温良转过身,踩着水面走。脚底下的暗精把黑水托住,水面只凹下去浅浅一层。
赵帅跟着他的脚印踩。水精在掌心里慢慢安静下来。凌禾跟在他身后,光精的金光在雾里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凌禾指着左前方。光照出去碰到水底的东西被弹回来了。
“那个方向有东西在吸收光精的灵力。不是暗属性,是锁灵印。”
温良脚步停了一下。片刻沉默。
“从几个阳耀周期前开始。锚点核心被一道暗红纹路缠住了。暗影宗试了很多方法,清不掉。副阵在锚点附近扎了根,用暗属性灵气当养料在长。”他把掌心里那只最小的暗精托起来,“这只就是被副阵抽走大半本源。我们不敢再让暗精靠近锚点。”
前方雾散开。水面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身全黑,表面刻着和水精山谷石板上一样的纹路,水纹、山脉、精灵轮廓。碑底的泥水里亮着微弱的银光,但银光被几道暗红纹路死死缠住,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碑身上缓缓蠕动。
赵帅手背上的银色纹路烧了一下。
温良看着他的手背。
“你是守护者血脉。暗影宗藏经阁里有记载。万年前守护者阵营有人能同时契约多只不同属性精灵。那人姓赵。”
赵帅把手掌贴在石碑上。暗红纹路在他掌心里发烫。他闭眼感应了一阵。
“不是锁灵印本体,是副阵。副阵和主阵之间有灵气连接,硬拔会把锚点核心一起扯碎。”
“试过硬拔。”温良说,“碎了两只暗精。”
凌禾走到石碑另一边。光精的金光贴住碑面,暗红纹路被光照到的地方开始冒黑烟。
“光能净化副阵,但不够。副阵扎根太深,光推不进去。”
温良掌心里的三只暗精同时亮了一下。它们从温良背上飘起来,贴在石碑上,不是去碰暗红纹路,而是分散在石碑三面,暗紫光渗进碑面裂缝,用暗属性灵气在石碑里铺了一层缓冲层。
“暗精灵不是只会躲。”温良语气还是很平,“它们会托。”
三只暗精的紫光在石碑里铺成一张网,把锚点核心和副阵隔开了半寸。就是这半寸,暗红纹路和锚点核心之间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光精从凌禾肩膀上飞起来,金光撞进那条缝隙。
光暗碰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光精的金光和暗精的暗紫光在缝隙里互相缠绕,光托着暗,暗托着光,一层一层往副阵深处推。暗红纹路在两种属性夹击下开始崩裂,从碑身上剥离,在泥水里化成红烟散了。
锚点石碑上的银光重新亮起来。
三只暗精从碑面上滑下来,落回温良掌心,光比之前暗了很多。温良把那只最小的暗精托到嘴边吹了口气。暗精翻了个身,暗紫光慢慢稳住了。
光精飞回凌禾肩膀上,金光比进黑沼之前暗了一些,但没有颤。赵帅把手背贴在石碑上,银色纹路和石碑的银光频率一致。
泥水里浮起一团暗属性灵气。极纯的暗紫色,比暗精的光更深。那团灵气在赵帅摊开的掌心上停住,凝成一只很小的野生暗夜精灵。
暗夜精灵趴在赵帅掌心里。没有契约,没有符文。
温良看着这一幕。身后石碑的银光映在他脸上。他把腰间一块令牌解下来放在赵帅手里。
“暗影宗的规矩是暗精选弟子,不是弟子选暗精。它选了你。我去找长老会。你做了暗影宗很多年想做但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