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界的剑光在空间乱流中撑了不到三息就被撕碎了。裂缝内部涌出的空间乱流携带着空间崩塌的撕裂之力,混沌色剑光在这种级别的空间力量面前被扯成碎片,在乱流中翻滚了几圈就消散了。
主事人站在裂缝出口正上方,三尺领域在乱流中剧烈震颤。他身后是正在崩塌的裂缝,身前是赵帅和联军,脚下是永夜沉渊的万丈深渊。空间乱流从他身边涌过,大部分被三尺领域挡在外面,但乱流里夹杂的暗属性灵力碎片不断撞击领域边缘,每一次撞击都让领域薄一分。
他没有退路了。裂缝出口在他身后塌陷,空间通道正在从内部堵死,回彼界的路已经没了。北荒的暗哨据点被联军清理干净,备用传送阵大概率也已经被破坏。此界之大,已经没有一个地方是他的退路。
他往前迈了一步。三尺领域在迈步的同时从防御转为进攻,领域边缘化成一柄暗色长剑。剑身细长,没有剑格,剑柄直接连着他身周的领域。他握住剑柄,暗属性灵力从领域里源源不断注入剑身。化神期的灵力调动不再是丹田内循环,而是引动天地间的灵气为己所用。永夜沉渊上空的暗属性灵气在他引动下开始往剑身汇聚,方圆数十里的暗属性灵气在几个呼吸间被抽空,全部压缩进这柄剑里。剑身在吸入天地灵气之后从细长变得厚重,从厚重变得炽热。震颤停了。他主动停止了对抗乱流,把三尺领域的全部灵力加上引动的天地灵气全部压入剑身。领域边缘在失去灵力支撑后被乱流撕碎,碎片在乱流中翻滚了几圈就消散了。
赵帅落在裂缝出口的另一侧。守北剑垂在身侧,五行王域在乱流中展开,五色灵光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不断明灭。芽子的藤蔓缠住他的腰,根系扎进王域深处,替他稳住身形。阿水在身前展开水壁,在乱流中被不断撕裂又不断愈合。老火在身后展开火焰,被乱流压得很低,但没有熄灭。石头在脚下铺开光晕,边缘不断被乱流削掉,又不断重新延伸。小铁在左手边凝聚刀锋,刀锋在乱流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冰精悬在头顶,冰蓝色虚影在乱流中纹丝不动。
联军在下方重新集结。空间乱流冲散了他们的防御屏障,但冲不散他们的阵型。严焱把拐杖插进沙地,火属性领域在乱流中展开,护住联军阵地的正面。韩霜在左翼重新铺冰晶阵纹,冰属性修士把最后的灵力全部注入冰面。雷钧把引雷杵插在冰墙后方,杵尖的银色雷光只剩最后一缕。温良的暗影分身只剩最后一道,贴在雷钧的引雷杵旁边。巴图站在冰墙正前方,斧头杵在脚边。
老陈在下方沙丘上盯着阵盘,盘面上的空间紊乱程度在崩塌开始后已经超出了测量范围。他抬头对赵帅喊了一声,声音被乱流撕得断断续续。“裂缝正在全面崩塌!崩塌完成之后空间通道彻底堵死,乱流也会停!撑到崩塌结束就行!”
主事人也听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袍子上的血迹,锁灵印母印上的裂纹从腹部蔓延到胸口,暗属性灵力从裂纹里往外渗。旧伤在灵力高强度输出下已经快压不住了。但他没有收手。化神期的元神和肉身合一,这具身体即便崩解,元神还能脱壳而出。他把全部灵力压入剑身的同时,元神已经开始在体内凝聚,准备在肉身崩解的瞬间脱壳。
他举剑。剑尖对准赵帅。剑身内部的暗属性灵力在高速旋转中不断压缩,压缩到极限之后剑身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剑尖往下蔓延,每蔓延一寸,剑身就亮一分。是压缩到极致之后暗属性灵力转成的炽白。
赵帅握紧守北剑。剑灵银白的混沌色瞳孔在乱流中亮得刺眼。五行王域全部力量集中到正面,五色灵光在守北剑剑身上汇聚。老火、石头、阿水、芽子、小铁、冰精,六只精灵王同时把本源注入剑身。剑身上的混沌色光泽在六属性灵力的注入下从暗色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刺目的白光。混沌色本源印记在丹田里加速转动,阳耀注入的本源在这一刻全部涌进剑身。
归墟。
守北剑斩下。混沌色光柱从剑身脱离,贯穿空间乱流。光柱所过之处,乱流被短暂地逼停。光柱撞上主事人的暗色长剑,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裂缝出口正上方撞在一起。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没有灵光四溅。两股力量在接触面上互相湮灭,湮灭之处空间本身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口。裂口内部是纯粹的虚空,没有光,没有灵力,没有空间结构,只有虚无。
暗色长剑在裂口出现的瞬间从剑尖开始碎裂。碎裂沿着剑身往上蔓延,蔓延到剑柄,蔓延到主事人的手臂。三尺领域的全部灵力加上引动的天地灵气被归墟一剑正面击溃,反噬之力沿着经脉倒灌入体。锁灵印母印在反噬中彻底碎裂,裂纹从母印蔓延到全身,手腕、胸口、腹部、大腿,所有纹路同时碎裂,碎片从他体表脱落,被乱流卷进崩塌的裂缝里。
主事人握着碎裂的剑柄,低头看着手腕上正在脱落的碎片。肉身开始崩解了。从指尖开始,皮肤和肌肉在旧伤反噬和灵力崩解的双重冲击下化作细密的暗色粉末,粉末被乱流卷走。崩解沿着手臂往上蔓延,蔓延到肩膀,蔓延到胸口。化神期的肉身和元神合一,肉身崩解意味着元神失去了载体。
他的元神从崩解的肉身中脱壳而出。暗金色人形虚影在乱流中凝聚,轮廓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但虚影表面布满了锁灵印碎裂后留下的暗色伤痕。伤痕在乱流中不断扩大,每扩大一道,虚影就薄一分。元神脱壳之后需要立刻找到新的载体,或者远遁千里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重塑肉身。化神期元神千里之外转瞬即至,只要元神不灭,他就还有机会。
但归墟的混沌色光柱在击溃暗色长剑之后没有消散。光柱贯穿长剑之后继续往前,穿透了元神虚影。混沌色灵光在虚影内部炸开,光属性本源和混沌法则在虚影内部持续湮灭。虚影表面的暗色伤痕在混沌色灵光的侵蚀下不断扩大,从伤痕变成裂口,从裂口变成空洞。虚影在空洞扩大之后开始从内部往外瓦解,混沌色灵光附着在虚影的每一缕暗属性灵力上,在虚影内部缓缓蔓延,像火焰沿着引线燃烧。蔓延的速度不快,但不可逆。虚影的每一寸瓦解都伴随着暗属性灵力的湮灭,湮灭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残留,没有碎片,没有痕迹。归墟一剑带着灭魂之力,斩的不只是肉身和灵力,还有元神本身。
主事人的元神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瓦解的虚影。暗金色光芒在混沌色灵光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变淡。他抬头看着赵帅。
“归墟。”他的声音从正在瓦解的虚影里传出来,很轻,很慢,“赵无极当年创这一招的时候,我就站在他对面。他斩碎了我的领域,斩碎了我的锁灵印,但没有斩碎我的元神。那一战之后我在裂缝对面养了几千年的伤。现在他的传人用同一招斩碎了我的元神。”他停顿了一下,虚影的胸口已经被侵蚀出一个空洞,“天璇宗是我灭的。你师姐死之前把共生脉的传承封印进了你的体内。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这件事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现在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和天璇宗之间的账,在我这里清了。”
虚影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开始加速瓦解。混沌色灵光从虚影内部往外涌,把暗金色虚影一寸一寸吞没。先是腿,再是躯干,再是胸口,再是头颅。虚影在头颅被吞没的最后一瞬,暗金色瞳孔里映出了阳耀的淡金色光芒。
然后虚影彻底消散了。混沌色灵光在虚影消散之后又持续燃烧了几息,把残留的暗属性灵力全部湮灭干净。光熄灭之后,裂缝出口上方只剩一片虚空。虚空中没有暗属性灵力残留,没有元神碎片,没有痕迹。化神巅峰的修士,阵眼的总负责人,主事人,肉身崩解,元神湮灭。锁灵印母印的碎片早就被乱流卷进了崩塌的裂缝里,和裂缝一起消失在永夜沉渊深处。
归墟一剑斩出之后,赵帅单膝跪在裂缝出口边缘。守北剑插在身前的沙地里,剑身上的混沌色光泽缓缓熄灭。六只精灵王的虚影全部融入他体内陷入沉睡,连冰精也不例外。归墟一剑抽干了所有精灵王的本源储存,加上他自身的灵力消耗,经脉里的灵力像被抽干的河道,暂时滞涩。但河道还在。混沌色本源印记在丹田里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从周围天地间汲取一缕灵气。灵气入体的速度很慢,一缕一缕地汇入经脉,填补着干涸的河道。很快,第一缕灵力重新在经脉里流转起来。他现在的灵力只够催动一次瞬移,或者斩出一剑普通的斩击,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守北剑的剑灵银白在剑身里沉睡,混沌色瞳孔缓缓闭合。老火、阿水、芽子、石头、小铁、冰精的虚影从他体内浮现出来,每一只都缩到了最小,老火的火焰只剩一簇火苗,阿水凝成一滴拇指大的水珠,芽子缩成一截嫩枝,石头铺开巴掌大的淡金色光斑,小铁化成一枚暗金色戒指,冰精悬成一粒冰晶。它们的本源储存被归墟一剑抽干,但没有伤到本源印记。印记还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空间乱流从裂缝里涌出来。归墟和暗色长剑的对撞在裂缝出口上方撕开的那道虚空裂口正在缓慢扩大。主事人的元神在归墟一剑的灭魂之力下缓缓湮灭,暗金色虚影从内部往外瓦解,混沌色灵光附着在每一缕暗属性灵力上,像火焰沿着引线燃烧。虚影彻底消散之后,裂缝出口上方只剩一片虚空。
各自的本源都跌到了沉睡临界线以下。它们在归墟一剑斩出之前把全部本源注入了剑身,现在连维持虚影形态都勉强。
“归墟一剑。灭魂。”老陈在下方沙丘上喃喃说了一句。阵盘上的灵力波动曲线全部归零,主事人的灵力波动彻底消失了。
空间乱流在裂缝全面崩塌之后开始减弱。虚空裂口在主事人元神湮灭之后也停止了扩大,边缘的空间结构在缓慢自我修复。黑色沙粒从空中落下,在沙丘上堆出一层厚厚的黑沙。阳耀的淡金色光芒穿过正在消散的乱流,照在裂缝出口上。裂缝已经不存在了。永夜沉渊的裂缝出口在空间崩塌中被彻底填死,只剩一面完整的黑色岩壁,岩壁上残留着空间撕裂留下的细密纹路。天道宗在此界的最后一个据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