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在青木宗疗养领域躺了好几天。凌禾每天早晚各去一次，治愈术的淡绿色光芒裹住他双臂经脉，灵力在经脉外壁一层一层叠加保护膜。第七天傍晚，柳枫自己从疗养领域里走出来，长剑插在背后剑鞘里，剑脊上的淡青色纹路恢复了三成光泽。
“经脉稳住了。撕裂封印核心的反噬创口还在，不能撕裂空间超过一炷香。”柳枫活动了一下手腕，“东海表决什么时候。”
“明天。”凌禾把治愈术的残留灵力收回指尖，“十宗议事会正式表决沧澜剑派水精灵定义权。碧波宗总部的人已经到了自由城，水凌云亲自带队。”
“柳问剑掌门呢。”
“柳行舟代表沧澜剑派出席。柳镇没有来。”
柳枫点了一下头。柳镇不来在意料之内，闭关自守派到现在仍不赞成沧澜剑派介入大陆事务。封印本体加固是例外，还因果。水精灵定义权表决是东海各宗之间的利益分配，柳镇不想沾。
第二天清晨，十宗议事会在联盟大殿举行。大殿中央石台上摊着东海海图，碧波群岛、剑庐岛、争议海域标得清清楚楚。严焱站在石台左侧，烈阳宗火焰印烙在衣领上。雷钧坐在他对面，指尖偶尔跳一道电弧。韩霜靠在窗边，冰魄宗白袍在晨风里轻轻摆动。温良在角落里，暗影宗黑袍裹住全身。顾长风从御风宗赶来，素色长袍洗得干干净净。锐金宗亲联军的新任话事人也到了，灵王巅峰的中年女修，腰间令牌上烙着段锐的暗金印。
石磊代表土灵宗列席。石衍还在西荒主持封山结束后的宗门重启，派他来当观察员。
蓝长老从碧波三岛赶来，水蓝色长袍在议事会上格外显眼。身边坐着一个碧波宗分宗的年轻女弟子，抱着一只水精。
柳行舟带着柳枫走进大殿时，殿内的灵力波动静了一瞬。沧澜剑派的青色剑袍在百木生州头一次出现在十宗议事会上。柳行舟朝赵帅抱拳，柳枫站在他身后半步，长剑未出鞘，剑鞘上的空间法则纹路缓缓流转。
水凌云最后进来。碧波宗总部掌门带了两个长老，黑袍在殿内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坐，站在石台另一侧，双臂交叉在胸前。
严焱率先开口。
“十宗议事会今日表决沧澜剑派水精灵定义权。东海碧波宗总部、碧波宗分宗、沧澜剑派三方代表均已到场。表决前先由三方各自陈述。”
柳行舟上前一步。青色剑袍袖口上绣着沧澜剑派的剑庐岛徽记，一柄倒插在海里的剑。
“沧澜剑派的空间剑诀起源于锁灵之战时期。初代掌门在永夜沉渊边缘捡到空间精灵王的一片鳞片，从鳞片上领悟了空间剑意。沧澜剑诀的剑意本源来自空间精灵王，沧澜剑派对东海的水精灵定义权，基于空间法则与水系灵力的万年共鸣。每一代沧澜剑派弟子淬炼剑意的寒流，都是从剑庐岛底下的海底灵脉涌上来的。那道寒流的源头是永夜沉渊，流经东海每一片水域。沧澜剑派从未离开过剑庐岛，没有扩张过一寸地盘。今天要求的不多，十宗联盟承认沧澜剑派对东海寒流途经水域的水精灵拥有定义权。定义范围仅限寒流流经的深海区域，不涉及碧波宗传统渔场和近海灵脉。”
水凌云冷笑了一声。双臂从胸前放下，手掌按在石台边缘。
“寒流途经水域。寒流从永夜沉渊流到剑庐岛，途经的水域占了东海三分之一的深海。碧波宗弟子在东海捕鱼、采灵矿、布置水系阵法，几千年都在这些水域活动。现在沧澜剑派拿着十宗联盟的承认，就能在碧波宗弟子的传统活动范围内插手水精灵的事。水精灵是东海所有宗门的共同资源，沧澜剑派想用空间法则的渊源来圈定势力范围，碧波宗总部不接受。”
蓝长老站起来。碧波宗分宗的蓝色长袍和总部的深蓝色形成鲜明对比。
“碧波宗分宗和总部在这件事上立场不同。分宗控制的三岛、四岛、五岛都在近海，不在寒流途经的深海区域。沧澜剑派要求的定义权范围不涉及分宗的传统水域。分宗不反对十宗联盟承认沧澜剑派的水精灵定义权。”她看了水凌云一眼，“总部说的碧波宗弟子传统活动范围，主要指一岛和二岛外围的深海渔场。那些渔场确实在寒流途经水域，但总部和沧澜剑派在那些渔场上的争端已持续了很久，和今天的表决没有直接关系。表决只是确认沧澜剑派对寒流水域的水精灵有定义权。”
“定义权就是话语权。沧澜剑派拿到水精灵定义权，以后在寒流水域遇到碧波宗弟子，就能用定义权为由进行干预。碧波宗弟子在这些水域捕捞水精、采集水属性灵矿，都需要通过沧澜剑派的定义审核。碧波宗总部不接受这种安排。”
严焱抬手。烈阳宗火焰印在掌心里亮了一下。
“十宗联盟的立场是调解。两条路。碧波宗总部和沧澜剑派自行协商划分水域，联盟提供调解平台。或者联盟表决承认沧澜剑派的水精灵定义权，碧波宗总部不接受的话，在联盟框架外自行解决争端。联盟不偏袒任何一方。”
水凌云沉默了一会儿。黑袍在海风里轻轻摆动。
“碧波宗总部选自行协商。”
柳行舟转头看了柳枫一眼。柳枫点了一下头。柳行舟朝严焱抱拳。
“沧澜剑派同意自行协商。前提是协商期间双方维持现有水域活动格局，不扩大争端。十宗联盟作为调解方列席协商。”
赵帅站起来。守北剑靠在椅子扶手上，剑身银纹轻轻一闪。
“十宗联盟同意调解。调解期间东海各方维持现状，不扩大争端。调解失败的话，沧澜剑派和碧波宗总部的争端自行解决，联盟不偏袒任何一方。”
水凌云先烙了。碧波宗总部的海浪托月印记烙在调解文书上，灵力在印记里缓缓流转。柳行舟接着烙，沧澜剑派的青色剑痕印记并排烙在旁边。蓝长老代表碧波宗分宗烙了第三个印记，作为调解列席方。严焱烙了十宗联盟的火焰印作为调解方确认。赵帅最后一个烙，灵尊初期的灵力注入文书，混沌色印记盖在所有印记上方。
调解文书在石台上自动复制成四份，四方各留一份。
水凌云收起文书，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东海的事，东海各宗自己解决。十宗联盟的手不要伸太长。”
赵帅没有回答。水凌云推开殿门出去了，两个总部长老跟在身后。
殿内安静了一瞬。严焱把石台上的海图卷起来。
“东海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封印核心加固的消息今天同步各宗，永夜沉渊外围巡逻从现在开始恢复裂缝之战前的密度。老陈的监测阵已经同步给了严叔和雷钧。”
柳行舟走到赵帅面前。
“沧澜剑派欠十宗联盟两个人情。第一个是柳枫的经脉，青木宗疗养领域保住了他双臂经脉不废。第二个是今天的调解，给了沧澜剑派一个和碧波宗总部平起平坐协商的机会。”
“人情不用还。封印加固的时候柳枫用命换了半个时辰。柳枫的经脉还需要养多久。”
“半年之内不能再撕裂空间。”柳行舟回头看了一眼柳枫。
柳枫靠在石台边上，长剑横在膝头，摆了摆手。“半年之后还能撕裂。不急。”
蓝长老走过来。水蓝色长袍的袖口上沾了一点碧波三岛的海盐。
“分宗的事也告一段落了。总部今天接受了调解，以后在东海事务上至少不会完全无视分宗的存在。分宗那批水精的转生灵脉在碧波三岛底下已经稳定了，第一批新生水精明年开春就能浮出来。”
赵帅点头。“新生水精的事需要十宗联盟帮忙的话，直接找严焱。”
蓝长老笑了一下。抱水精的女弟子跟在她身后往殿外走，水精从女弟子怀里探出头，朝阿水喷了一小股水柱。阿水从桌面上弹起来，化成一团水球追到殿门口，被赵帅一把捞回来。
午后。柳枫跟着柳行舟回剑庐岛，临走前和凌禾碰了一下手掌。治愈术的淡绿色光芒在他掌心残留了一点温度。
“半年后封印核心要是再出问题，我还能撕裂一次。就一次。空间法则反噬这东西，伤一次是伤，伤两次也是伤。”
凌禾收回治愈术。“半年之内不要撕裂空间。你的经脉裂了会断。”
柳枫点了一下头。空间晶冰舟在自由城北门外起飞，舟底空间晶碎片在阳耀下折射出银色光斑，往东北方向飞去。
傍晚。赵帅站在城墙上，守北剑靠在垛口边。阳耀西斜，淡金色光芒洒在永夜沉渊方向的黑色荒原上。石塔在远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根黑色的针插在地平线上。
凌禾站他旁边。寻光趴在她肩头，光翼收拢。
“东海的事结束了。封印本体稳住了。初代宗主的元神被压在新封印下面继续沉睡。但那道意识碎片还在外面。石塔北边的地底深处，吸收暗属性灵力。老陈推演过，一旦灵力体凝聚完成，它就是独立的存在。独立于封印本体，独立于初代宗主的元神。带着完整的记忆和意志。”
“威胁比主事人高。”
赵帅点了一下头。阳耀的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月华镜清辉从东方升起，把城墙上的阵纹染成淡银色。
北门外石磊还在带勘测队搭阵基。土精刨了一天的坑，趴在阵基旁边缩成土球。传承殿的灯亮着，何小满还在带那两个少年拆解古阵盘。
阿水从城墙根下弹回来，化成一团水球滚上赵帅肩膀。水球里裹着一片被夕阳晒热的青苔。芽子从袖口伸出藤蔓，把青苔抢过来塞进根系。
巴图扛着铁锤从城墙上走过，锤头在垛口上磕了一下。
“封印加固了，东海调解了，意识碎片还在外面。下次永夜沉渊再出事，我跟你去。”
赵帅没有回答。守北剑在垛口边轻轻震了一下，银白的灵力波动从剑格位置一闪而逝。
银白翻了个身。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