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离开后,赵帅把玉简递给老陈。老陈将名单投射在符文台上,数百个暗桩的名字、身份、位置、联络方式密密麻麻列了整面岩壁。从西荒沙匪到南疆炎火宗,从东海无旗者到百木生州各宗内部的潜伏者,渗透范围远超之前的追查。
“这些暗桩有的已经潜伏了几代人。锐金宗冯某只是冰山一角。御风宗顺风派系的主事人就是暗桩之一,顺风派系的清理虽然完成了,但名单显示御风宗内部还有几个没有被发现的潜伏者。雷霆宗、冰魄宗、青木宗都有,是中层弟子,平时不参与宗门决策,但能接触到各宗的物资调配和巡逻路线。”老陈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按州分类标出各宗内部的潜伏者,“这份名单是初代宗主在锁灵之战前留下的。阵眼执掌者只知道其中一部分暗桩的存在,主事人死之前把这些暗桩的联络方式都销毁了。残魂从分魂记忆里拿到了完整名单,这意味着残魂现在是唯一能激活这些暗桩的人。”
赵帅看着名单上那些名字。“它激活远古精灵残骸是为了恢复力量,激活沙匪是为了开采暗魂晶。它的每一步都在积累筹码。交易期内它不会主动翻脸,但它在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
“要不要趁它还没完全恢复,先发制人?”老陈的手指在阵盘上停了一下。
“不用。它恢复力量的同时也在暴露底牌,远古精灵残骸的位置、魂力标记的分布、暗桩的联络方式,都是它交出来的。它交得越多,我们对它的了解就越深。”赵帅站起来往符文堂外走,“把名单同步给各宗。”
名单同步到各宗之后的几天内,百木生州各宗展开了内部排查。雷霆宗雷钧亲自带人清查巡逻队,在队伍里揪出一个潜伏已久的暗桩,那人是巡逻队的副队长,在主事人死之前每隔一段时间通过微型传讯阵向永夜沉渊方向发送雷霆宗的巡逻路线图。冰魄宗韩霜在物资堂发现了一名暗中记录灵矿调配的外门弟子,弟子的储物袋里藏着一枚微型传讯阵,传讯阵上的符文结构和冯某的那枚同源。青木宗在灵植园里找到了一名暗中破坏灵药培育的内门弟子,弟子在灵植园待了数年,经手的灵药幼苗有相当一部分在培育初期就枯死了,以前一直以为是养护不当,现在查到是人为破坏。
名单上的名字全部被拿下,没有一个漏网。老陈把各宗的排查结果汇总到符文台上。“所有潜伏者都没有收到过残魂的激活指令。名单交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沉睡状态。残魂没有提前激活任何一个人给自己留后路。”
赵帅看着符文台上的排查结果。“它没动这些人,是没打算动。名单上有些暗桩已经潜伏了几代人,早就和天道宗断了实际联系。残魂要的是能用的暗桩。它筛选过了,西荒沙匪可以继续挖矿,留用。其他人没有利用价值,名单交给我处理,省得自己动手。”
“它留用的不止沙匪。”温良的声音从传讯玉简里传出来,闷闷的,应该在暗影宗地下密室,“我追查了它这几天在西荒的活动轨迹。它激活了沙匪中的几个暗桩继续开采暗魂晶,同时在西荒游牧部落里清理了几个潜伏者。清理手法很特别,是用暗属性灵力抹掉了他们识海中关于天道宗的全部记忆,然后让他们自行脱离部落。这些被抹掉记忆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好像做过一些隐秘的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会带着这份困惑离开部落,去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它可以选择杀掉这些人以绝后患。但它没有。”老陈的手指在阵盘上停住。
“杀人的痕迹太明显,容易被部落察觉。抹掉记忆之后这些人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离开,部落里的人只会以为他们犯了什么忌讳自己跑了。清理得干净又不留痕迹。”温良停了一下,“我的人追踪了一个被抹掉记忆的暗桩,他已经离开部落走了很远,走到一片绿洲边缘停了下来,在绿洲边上开了块荒地种灵草。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部落,但他的眼神不像是刚被抹掉记忆的茫然。更像是解脱。他可能本来就不想当暗桩,只是被天道宗的身份绑住了。残魂抹掉的不只是记忆,是绑住他的那条锁链。”
“残魂清理暗桩的方式,和它吞噬分魂时一样。”赵帅的视线从符文台上移开,“它吞噬分魂时说的是结束分魂的封印。清理暗桩时用的是抹掉记忆。它不杀分魂,不杀暗桩。它知道杀人会留下痕迹,抹掉记忆不会。它是在用最高效的方式清除天道宗留在此界的遗产,同时不给自己树敌。”
“它在筛选。只保留对自己有用的部分,其余的全部舍弃。”老陈把阵盘上的记录翻到下一页,“名单上有一些暗桩已经彻底脱离了天道宗,在各宗内部成家立业。他们的下一代完全不知道父辈的真实身份,早已和天道宗没有任何实际联系。残魂没有动这些人,它把名单交给我们,等于是让联盟来处置这些已经无害的暗桩。它自己只动手清理那些还有能力给它制造麻烦的人。”
名单上那些已经无害的暗桩,各宗没有追究。温良的暗影宗负责定期观察他们的动向,只要没有异常就不再过问。他们只是被上一代的身份绑住的普通人,天道宗覆灭之后他们和任何修士没有区别。
残魂在永夜沉渊深处的空洞里独自待了很久。分魂的记忆已经完全融入它的识海,初代宗主留下后手的完整方位、远古暗属性精灵残骸的封印结构和激活方式、天道宗暗线网的完整分布,所有这些都在它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排列着。它没有立刻去激活下一具残骸,而是停在空洞中央,低头看着自己凝实了许多的虚影。
石头从空洞入口爬进来,趴在残魂脚边。玄武虚影缩小到拳头大,土黄色光芒在残魂的暗属性虚影边缘镀了一层暖色。石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土精的耐心和暗属性魂体的孤独之间有某种共鸣,但这种共鸣比以前淡了。石头不再主动靠近残魂的虚影边缘,只是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趴在那里。
阿水没有来。交易达成后阿水不再主动帮残魂净化魂体杂质。芽子也不再在残魂旁边种灵植。五行精灵王的态度从交易初期的中性观察变成了冷淡的警惕。它们不排斥残魂,但也不再主动靠近。
残魂看着脚边的石头。石头的土黄色光芒在它的暗属性虚影边缘镀着暖色,这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让彼此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残魂没有让石头靠近,也没有让石头离开。它抬起头看着空洞入口处流转的暗属性灵力纹路,继续消化分魂记忆中西荒矿脉的完整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