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杭春脸色骤变。
他扭头看向身后,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按上腰间的储物袋,面上的从容消散于无形。
“石道友,你误会了,孙某绝非……”
“老东西,闭嘴!”
石坚语气平淡,硕大的熊头微转,鼻孔翕动两下:
“两个筑基初期,一个在你左后方九十丈,藏在那棵枯柏后面,身上有股劣质辟尘丹的味道。”
“另一个,在右侧崖壁上方,六十丈,用了隐匿符箓,但漏了气机,是个心境不稳的。”
他顿了顿,眼珠缓缓转向孙杭春,带着一股审视:
“怎么,孙道友。”
“带了两个帮手来捉我?还是说……想杀我猎妖?”
孙杭春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当然有过这种想法,但也就想想,可从未付出过行动。
更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跟踪于他!
从孙氏所在的洪天城到鸣秋山,他特意绕了三百里远路,途中还变换了两次方位,连族中之人都没有告知此行目的。
到底是谁跟来的?
枯柏方向,劣质辟尘丹……
孙杭春瞳孔一缩。
洪天城三大家族,孙氏炼丹,叶氏制符,林氏锻器。唯有林氏出身的修士,常年与炉火为伴,才会用辟尘丹去除身上的烟火气。
而那玩意儿林氏自产自销,品质一向稀烂……
右侧崖壁,隐匿符箓……
叶氏。
叶氏的符箓在洪天城独此一家!
“叶家和林家!”孙杭春咬牙,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一抹狠戾之色:“是那两条老狗!”
石坚心里嗤笑一声。
得,不用演了,这老东西脸上的惊怒做不了假,情绪波动十分强烈,一个寿元将尽的筑基修士,也没那个精力跟他在这唱双簧。
“看来,不是冲着石某来的。”石坚慢悠悠地说:
“是冲着你来的!”
孙杭春面色灰败,迅速冷静下来,沙哑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怕是盯了我许久……”
“我出城寻契约灵兽一事,定然是走漏了风声。”
“所以,他们不想让你找到靠山。”
“不错。”孙杭春苦笑:“我孙氏若得一头筑基灵兽庇护,便还有翻盘之机,叶林两家岂能坐视?”
“杀我于此,孙氏便如断头之蛇,不出十年,家业尽归他人之手,甚至有一夜倾覆之危!”
他没有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牌面摆到了明处,遮掩反而惹人生疑。
石坚的大脑飞速运转。
两个筑基初期,加上孙杭春一个筑基初期,还有他自己,四个筑基竟凑在这鸣秋山上,搁在洪天城那种小地方,也算得上一场巅峰会战了。
当然,石坚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在意的是这事儿,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又能图谋到什么。
杀人灭口?帮孙杭春除掉两个竞争对手?
可以。
但凭什么白干?
“孙道友。”
“你方才说,让石某开价?”
孙杭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苦涩更浓了三分。
好家伙,这熊比他想的还要精。
局面都到这份上了,正常的灵兽就算不吓跑,起码也得犹豫一下,他倒好,先谈起价码来了。
“石道友的意思是?”
“很简单。”石坚抬起一只熊掌,比了个“五”的手势,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幽寒冷光。
“每年你孙氏收入的一半,归我石某。灵米、灵石、丹药都行,不拘什么形式。”
闻言,孙杭春倒吸一口凉气。
“一半?!”
“嫌多?”石坚歪了歪头,语调随意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那你也可以选择不请我。”
他朝那两个方向努了努嘴。
“不过走出鸣秋山之前,你得先问问那两位答不答应。”
孙杭春嘴皮张了张,一句话被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来,这明显是漫天要价,但他却又不得不答应。
“成交。”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老者牙缝里挤出,让出五成利,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却又不得不如此,终究是为了活命。
石坚满意地点了点头,目的达成,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孙道友,那就别愣着了。”
说罢,熊影暴起。
石坚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风暴,直扑左侧枯柏方向。动作之快、之刚猛,与方才慵懒的做派判若两兽。
那棵枯柏后方,一道人影顿时仓皇窜出,是个灰袍老者,面容阴鸷,手中一柄短锤法器震荡出层层灵光。
“畜生!找死!”
话没说完。
石坚的熊掌已经拍了过来。
没有花哨的法术,也没有灵光交织的对轰,就是极为简单利落的一掌,筑基期妖兽的纯粹肉身之力,而且还是以力量着称的熊妖。
这一掌,35年的功力!
寻常修士又怎么可能抵挡?
一掌落下,灵光碎裂,短锤飞出,灰袍老者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的一样破了个对穿。
“不可能,你只是筑基初期!”灰袍老者惊恐大叫,口中喷出一蓬血雾,气息瞬间萎靡。
石坚没有回答,只是一味挥掌。
第二掌落下。
灰袍老者被一掌砸入地面,碎石飞溅,血液溅落,自此老者再无声息,至此殒命。
从出手到结束,三息,两掌!
崖壁上方,另一道人影见状拔腿就跑,那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跟他娘看见鬼了一样!
“盆友,走什么啊。”石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懒洋洋的嘲弄,他没有去追……
因为压根不需要追。
孙杭春虽然老迈,但早在石坚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准备好了术法,只见一道枯木藤蔓破土而出,顺势缠住了逃跑者的脚踝。
一股巨力袭来,便将那人重重砸入地底,随即无数藤蔓宛若游蛇,封锁其四肢,无数荆棘则刺入血肉,封断其百脉经络……
“叶明渊!”孙杭春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杀意。
被叫做叶明渊的修士回过头,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孙老哥,这都是误会!误会!”
“我只是路过……”
没等对方说完,孙杭春面色一冷,干脆利落的拧断脖子,待他收回法诀,便目光幽幽的看向石坚。
月光下,这头黑熊正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掌上的血渍,顺带舔了舔毛发,像是刚拍死了一只苍蝇随意。
三息杀一个筑基。
而且是纯粹的肉身碾压,如果方才他和石坚之间没有谈拢……
孙杭春后脊一阵发凉。
“石道友好手段。”孙杭春拱手,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十倍不止:“既然已经成交,孙某自当信守承诺。”
“不知石道友,何时随孙某回那洪天城?”
石坚重新趴回那块,被月光磨亮的巨石,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道:“别急,先把这俩的储物袋搜了。”
“……”
孙杭春无言,默默搜尸。
石坚眯起眼睛,嘴角却微不可见的翘起。
一半?
那只是起步价。
等这老东西死了,整个孙氏都是他石坚的。
不,准确地说,都是他和他子孙后代的!
他的目光越过鸣秋山那连绵百里的山脊,最终落向远处,那个名叫洪天城的方向……
那里有二阶灵脉,有灵田,有完整的人族修仙传承。
那里,将迎来它的新主人。
只是这个主人,长着一张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