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跨省专案组基地,主楼。深夜一点十五。
深秋的夜风顺着走廊灌,呜呜地响。韩若冰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
“韩组长,还不走?”值班干事抱着巡查记录探头进来。
“刚把陈天河海外那几笔资金流理顺。”韩若冰站起身,披上深蓝色风衣,“沈局那边有信儿吗?”
“还在北郊带队清剿地堡的残部,估计要通宵。”干事看了看表,“我送您下楼?”
“先不去。”韩若冰把那份草稿纸压进文件夹。
桌上的草稿纸画满了箭头,巴拿马,开曼,香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离岸账户。她在账户旁边写了两个字,又拿笔圈了三圈:梁氏。
“不用。你们盯死数据流,陈天河的律师团今晚多半要有动作,基地里外都盯紧一样,漏一处今晚就别睡。”韩若冰拎起公文包,独自走向主楼后侧的露天停车场。
走廊拐角迎上来两个夜巡的警卫,她叫住。
“主楼后侧停着车,去一个人看下检修单,今晚的路灯就是这批人修的。剩下布到正门去,我一个人下楼。”
警卫没多想,应声分头去了。她没看见,其中一个警卫捏着的通知单,落款处的红章印泥淡得不像话。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皮鞋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声一声,格外清楚。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把窗框吹得一磕一磕。她顺手带上了窗。楼下停车场的探照灯坏了一盏,维修的脚手架还搭在那儿,白天收工的工人把半桶漆落在了灯柱底下。
这片区域在电力扩容,几盏路灯拆着维修,光线一明一暗。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拐角,韩若冰的脚步停住了。
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从左侧绿化带里飘出来。
“谁在那儿?”
没人应。只有风刮树叶的沙沙声。
“再不出来,我开枪了。”
她的手缓缓伸向腰间。指尖刚碰到枪柄……
两道黑影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快得像两条蛇。
“杀!”
两名蒙面男子,一人一把黑色陶瓷短刀,一左一右,封死了她所有退路。刀身在月光下不反一点光,做过消光处理。
“恒泰派你们来的?”
韩若冰往后撤了半步,让开直取咽喉的第一刀。
“韩组长,话多,死得快。”
左边的杀手嗓音沙哑,短刀化作一道残影,连刺她的心口。
韩若冰侧身,左手扣住对方手腕,一记擒拿夺刀。可对方的力气大得离谱,腰胯一拧就挣脱了,反手一记横扫。
她抬腿格挡,小腿和对方膝盖撞在一起,闷响一声。
“身手不错,练过?”右边的杀手没急着上,绕到她侧后方,像看猎物一样打量她,“可惜,警校那点防身术,在我们这儿是过家家。”
“陈天河给了多少钱?”韩若冰盯着两人,手指又摸向枪柄,“杀中纪委的人,你们跑得掉吗?”
“陈总给的价,够我们哥俩在境外活几辈子。”左边的杀手又扑上来,刀尖直取她的眼睛,“至于跑不跑得掉。死人不需要知道。”
韩若冰拔枪,动作已经够快。
可右边杀手的动作更快。一道流星锁链甩出来,精准缠上她的手腕。
“撒手!”
锁链一紧,一股大力把她的右臂带偏。手枪脱手,磕在水泥地上,滑出去老远。
“现在,你还有什么底牌?”杀手收紧锁链,眼里透着病态的兴奋。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韩若冰忍着手腕上钻心的疼,“财团?还是老K?”
“都要死的人了,名字重要吗?”左侧杀手的刀再次递过来,直刺小腹。刀锋偏转,直取咽喉,“去地狱问沈建国吧!”
韩若冰眼神一狠,右脚在墙上一蹬,整个人借力腾空,一记回旋踢扫在左侧杀手的太阳穴上。
“唔!”
杀手闷哼着退了两步,晃了晃脑袋,又站稳了。
“力气太小。”他抹了把嘴角的血,“韩组长,动真格的了。”
韩若冰往墙边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大理石柱。她的呼吸确实乱了,肩头的风衣湿了一小片,不知是汗还是血。
警校擒拿教官当年说过,遇上职业的,别想着赢,想着拖,拖到援兵到。
可援兵在哪儿?这是她自己的基地。警卫叫她的调令支去了正门,巡逻挪去了西侧,这里偏偏是监控改造的盲区。
对方连这个都算准了。
两人交换位置,一前一后,交叉绞杀。刀光织成一张网。韩若冰全力闪避,风衣还是被划开几道口子,血慢慢洇出来。
她瞅准空当,抄起旁边的金属垃圾桶砸过去。
“当!”
对方一刀把垃圾桶劈成两半。
碎铁皮划破了她的脸颊。她顾不上疼,顺势又抓起半块垃圾桶盖横在身前当盾。刀劈在铁皮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滑了半米,鞋底在地上蹭出刺耳一声。
“还能扛?”左侧杀手舔了舔后槽牙,“我看你能扛几下。”
“太慢了!”
左侧杀手顺势切进中路,五指扣住她的肩膀,另一手的刀已经贴上她的颈动脉。
“韩组长,游戏结束了。”
刀刃的凉气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杀了我,你们也出不了城。”韩若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一丝不颤,“沈峰已经拿到名单了。现在杀我,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
“那是陈总的事。”
杀手手腕刚要发力……
“什么人!”
远处一道手电光柱扫过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和拉动枪栓的脆响。王凯带着夜间巡逻组,正朝这边包抄。
“头儿,条子!”持链杀手脸色一变。
韩若冰等的就是这一秒。她低头,额头重重磕在持刀杀手的鼻梁上,膝盖跟着顶上去。
“啊……!”
杀手惨叫着松了手,刀锋在她肩头拉开一道血口。
“撤!”
持链杀手锁链一甩,在大理石柱上砸出一串火星,拖着同伴钻进绿化带,眨眼没入黑暗。
王凯冲过来的时候,韩若冰正扶着柱子,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韩组长!您受伤了!”
“皮外伤。”她咬着牙,指向绿化带,“两个人,职业杀手,陶瓷刀,往西侧去了。封基地所有出口,通知外围卡口。”
“是!医务室那边我让人去叫。”
“先搜人。”韩若冰弯腰,用纸巾隔着手指,捡起地上那把黑色陶瓷刀。刀身在灯下乌沉沉的,没有半点反光。
她盯着刀身看了看,眼神冷得吓人,“这个,是证据。登记,一式三份。”
王凯看着她肩膀上那道口子,血把半边袖子浸透了,忍不住又劝:“韩组长,您这伤真不能拖。”
“沈建国挨了九年都没喊疼,我这一道口子算什么。”韩若冰把风衣领子竖起来,“通知下去,今晚基地全员双岗,机要室加一道岗。还有几件事。”
她顿了顿。
停车场的血迹还没冲洗,探照灯的光圈里,几只夜蛾绕着灯柱撞来撞去。
“查今晚停车场的供电检修单。路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今晚坏。谁批的单,谁经的手,天亮之前我要名单。”
王凯心里咯噔一下。基地里头要是还藏着眼睛,那就不是外头杀进来的事了。
王凯扶着她往主楼走,她挣了一下。
“不用扶。”她接过干事递来的热毛巾,按在肩头的伤口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凯,仪式照常。”
“韩组长,都这时候了……”
“就因为这时候,才更要照常。”韩若冰打断他,声音哑却稳,“他们越不想让我们办,我们越要办给全省人看。”
主楼的灯光近了。谁都没注意到,身后三百米外的绿化带深处,两道黑影蹲伏着没动。
“条子的巡逻换岗还有二十分钟。”持链杀手压着嗓子,盯着主楼门口,“头儿说了,完不成任务,咱们也没命回去。”
持刀杀手捂着鼻梁,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眼睛红得像狼。持链杀手从怀里摸出半瓶水,浇在他鼻梁上。血冲掉了,骨头歪着。
“还能打吗?”
“死不了。”持刀杀手把水瓶子捏扁,塞进兜里,“这回换你缠人,我下刀。”
“等她再出来。”持链杀手把锁链盘回胳膊,“下一刀,她的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