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诺想不开,偏要在雷雨天出门。出门就出门吧,还手贱去摸旗杆。“就摸一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就摸一下!”
“咔嚓”一声,冯诺被劈得浑身焦黑,意识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到了1930年1月的某一天。
他在一条大街上醒来,旁边一个老乞丐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冯诺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几片破布勉强算作衣服,散发着恶臭,一碰就要碎成渣。他茫然四顾,对那乞丐说:“老头,这是哪儿?”
“傻逼。”乞丐甩下两个字,转身讨饭去了。
冯诺坐在冰冷的地上,冻得直哆嗦,像只被扔在路边的簸箕,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一个妇女走过来,看他可怜——毕竟他现在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瘦得只剩骨架——递给他半个窝窝头。高粱面的,黑乎乎的。冯诺更懵了:自己非要犯贱,非要出去,这下好了,完蛋了吧。
妇女没等他说谢谢,转身就走了。
“恶心!真他妈的恶心。”冯诺在心里骂个不停。他站起身,打量着这座民国时期的城市,认出了是青岛——1930年1月13日的青岛。
“青岛呀,好地方呢。”他试着安慰自己,脑海里浮出青岛啤酒的影子。可那半个黑不溜秋的高粱窝头,实在咽不下去,随手便扔了。此刻的他,一无所有,一无所知,这副饿成骨头架子的身体,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算球吧,还有四个月就中原大战了。”冯诺仰望天空,这尼玛的还活个什么劲,直接重开吧。
冯诺像一具行尸走肉般,一路打听去海边。
没错,冯诺要去跳海。
他穿过几条萧条的长街,躲过两辆横冲直撞的洋车,踩了一脚不知谁家泼出的污水。破衫难御三冬寒,空腹更添九月霜——这副身子骨,风一吹都要散架,活着实在是遭罪。
来到海边的崖壁上。脚下是数十丈的陡坡,乱石如犬牙交错;眼前是灰蒙蒙的黄海,白浪似怨鬼翻涌。刺骨的海风从袖口、领口、破洞处一齐往里钻,冷得他牙关打颤。
冯诺站在崖边,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前世——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好歹有瓦遮头、有衣御寒,夏天能喝上冰可乐,冬天能窝在暖气房里刷手机。而现在呢?一睁眼就成了民国流浪汉,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还他妈的穿越到1930年——军阀混战、鬼子快来的烂年份。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冯诺仰天长叹,张口就吟了一首绝命诗:
霹雳一声送我来,
破衣烂履满尘埃。
前世空调肥宅水,
今生饿殍望乡台。
中原战火连天起,
青岛寒风彻骨哀。
若问此时何所念——
不如重开快活哉。
吟罢,他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风,闭上眼,正准备纵身一跃——忽然觉得左脚凉飕飕的,低头一看。
“奶奶滴,冻死我了,就他妈的一只鞋。”
另一只鞋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光着的脚板踩在冰冷的岩石上,已经冻得发紫。
一首打油诗朗诵完毕,哈哈哈,永别了这个世界。冯诺纵身一跃,眼泪飞洒,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而绝望的弧线。
此时的冯诺心如死灰。他原本就是个精神病,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的人,症状就是轻生。前世割过腕、吞过药、跳过楼——当然没跳成,被消防气垫接住了。没想到穿越一回,跳海倒成了真格儿的。
空中的冯诺,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翻涌的海浪,心中却意外地平静。身如败絮随风去,命似残烛逐浪流。 没有挣扎,没有后悔,甚至有一丝解脱的快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系统加载完成,宿主开始绑定。身份确认:冯诺。绑定完成。”
正在下落的冯诺,从悲伤的平静中猛然惊醒。瞳孔骤缩如遇鬼,四肢乱舞似惊蛙。 “什么玩意儿?系统?!”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冰冷的海水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噗通——!”
咸涩、冰冷、窒息。三感齐发,如三把钢刀同时捅入五脏六腑。口鼻灌水如灌铅,四肢僵直似僵尸。 但求生的本能,比任何理智都来得猛烈。冯诺开始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划拉,两腿疯狂蹬踹,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蛤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水面拱。
“咳咳……咕噜噜……好冷!好冷!”
他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却被一个浪头又拍了下去。一沉一浮间,生死两茫茫;一呼一吸里,阴阳半寸长。 冯诺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系统、什么绑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
他咬着牙,瞪着眼,双臂如桨、双腿如舵,拼了老命往岸边游。海水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剜着他的骨头;海风急得像鞭子,一鞭一鞭抽着他的脸皮。浪打脊梁如锤击,冰封血脉似刀割。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他游出了前世从未有过的速度——也游出了这辈子最狼狈的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半个世纪。冯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礁石。十指抠进石缝里,两膝跪上沙泥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上了岸。
“呼……呼……呼……”
冯诺趴在冰冷的海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海水顺着破衣烂衫往下滴,在刺骨的寒风中迅速结出一层薄冰。衣衫结冰如铠甲,皮肉冻紫似茄子。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两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泥潭里跋涉。
“系统……系统……”冯诺牙齿打颤,心里默念。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他没心思细看,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避风的地方——再这么冻下去,刚捡回来的小命又得交代了。
他踉踉跄跄地朝一块大石头走去。那块石头足有一人多高,像一头伏地的巨兽,勉强能挡住从海面刮来的凛冽寒风。一步三晃如醉汉,五步一歇似老牛。 短短十来步路,他摔了两个跟头,爬起来两次,终于摸到了石头跟前。
冯诺一屁股坐倒在石头的背风面,背靠冰冷的岩石,蜷缩成一团。缩颈弓腰如虾米,抱膝低头似刺猬。 他颤抖着再次唤出系统面板,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意识之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身后是怒海翻波,身前是乱世荒滩。 冯诺靠在大石头上,浑身哆嗦,嘴唇发紫,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子好不容易跳个海,你他妈给我来个系统……这算什么事儿?”
海风呜呜地吹,像是在嘲笑他。生不能生,死不能死;活受罪,活受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