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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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关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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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树铮把编制表合上,放在桌角。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十八万人,四千多辆卡车,数百门重炮,一百五十架飞机。这些东西加起来,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了。但打仗不是光有装备就行的,还得知道往哪儿打、打谁、跟谁一起打。

他抬起头,看着张亚博。

“现在局势如何?我们跟谁亲近?”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但张亚博听出了底下的分量。这不是闲聊,这是总参谋长上任之后的第一个战略问题。

张亚博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赵洪昌靠着门框,也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准备接话。

徐树铮忽然抬起一只手,手掌朝下,往下压了压。

“不要站着,都坐。坐。”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好几年,自然得像张亚博和赵洪昌是他的下属而不是同僚。他的语气里没有命令,没有请求,就是一种“你们站着我不舒服”的随意。

张亚博的嘴角抽了一下。赵洪昌的眉毛动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信息量很大。张亚博的眼神里写着:这人怎么反客为主?赵洪昌的眼神里写着:我他妈也想知道。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收了回去。

会客区在办公室的西侧,一张红木茶几,三把单人沙发,围着茶几摆成一个半圆。沙发是新的,深棕色的牛皮面,坐上去软硬适中,不会陷进去起不来,也不会硬得硌屁股。茶几上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茶壶旁边有一个白瓷糖罐,糖罐旁边有一碟花生米。

张亚博选了靠窗的那把沙发坐下。他的腰杆还是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是他紧张,是他坐不惯软沙发。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硬板凳坐惯了,一坐软东西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赵洪昌选了靠门的那把沙发。他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右偏了偏,让自己正好能看见门口。这不是刻意的,是本能。搞了这么多年反间谍,他的屁股会自动寻找最安全的方位——背靠墙,面朝门,左边是窗户,右边是死角。这间办公室的沙发摆位不符合他的安全标准,但他没有重新摆。不是不想,是太刻意了,刻意了反而显得不正常。

徐树铮坐在中间那把沙发上。他把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试了试弹性,点了点头,然后翘起了二郎腿。他的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子“这儿是我的地盘”的松弛。

张亚博和赵洪昌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张亚博骂的是:你他妈才来第一天。赵洪昌骂的是:你他妈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但两个人的脸上都没露出来。张亚博的脸上是那种“我听您的”的恭敬,赵洪昌的脸上是那种“您说您说”的微笑。两个人的演技如果打分,满分十分,都能拿九分。扣掉的那一分不是演得不好,是太假了——假到徐树铮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假装没看出来。

张亚博给了赵洪昌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来说。赵洪昌接住了那个眼神,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久的汇报稿,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我们现在的处境,比较孤立。”

徐树铮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孤立,这个词他喜欢。不是因为它好听,是因为它真实。一个刚冒出来的势力,不孤立才怪。

赵洪昌继续说道,语速依然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往地上钉钉子。

“跟中央方面,面和心不和。我们支持中央,中央也懒得搭理我们。属于名义上的盟友。太原方面,有贸易往来。阎锡山那边,我们每个天买他五千吨煤,他每个月从我们这儿买不少子弹。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两边分得很清楚。西北军,互相不搭理。冯玉祥在关中,我们在山东,隔着几千里地,谁也不碍谁的事。没有来往,没有矛盾,也没有交情。”

徐树铮点了点头。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扶手上继续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他在等,等一个他还没听到的名字。

“跟奉军的关系呢?”

他用的不是“东北军”,是“奉军”。这个称呼一出口,张亚博的眼皮跳了一下,赵洪昌的手指停了一瞬。奉军——那是张作霖时代的叫法,是老黄历了。现在人家叫东北军,正式番号是“东北边防军”。但徐树铮不叫,他还是叫奉军。不是他不知道,是他在提醒在座的两个人——我跟张作霖打过交道,我跟张学良他爹平起平坐,你们别拿我当外人。

张亚博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赵洪昌大一些,带着一种“这事儿我最清楚”的笃定。

“互相看不惯。前不久,差点全面开战。”

张亚博把“差点”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他没有细说,但那个语气里的东西,徐树铮听懂了——不是“差点”,是“差一点儿就打起来了”。如果不是金陵调停,现在两边可能还在对峙。新编第一师前出德州,两千辆卡车,上百门火炮,一百多架飞机,张学良的二十万大军主力在平津,东北空虚。真打起来,谁输谁赢不好说,但东北军肯定要掉一层皮。

徐树铮的眼睛瞪大了。不是那种“稍微瞪大一点”的瞪大,是那种“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的瞪大。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疯了”的不可置信。

“这家伙——一个朋友也没有啊?”

“这家伙”指的是冯诺。他没有叫“冯长官”,没有叫“总司令”,叫的是“这家伙”。不是不尊重,是他在心里已经把冯诺的画像画好了——一个躺在摇椅上、连地图都看不懂、却敢跟全天下叫板的年轻人。这种人,叫“长官”太生分,叫“总司令”太正式,“这家伙”刚刚好。

张亚博和赵洪昌同时沉默了。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有朋友”吧,确实没有;说“没朋友”吧,太丢人了。

徐树铮见他们不回答,又问了一句。

“跟日本的关系呢?”

张亚博冷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大笑,是那种“呵呵”的冷笑,嘴角往下撇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写着三个字:你猜呢。

“就差一个借口,就能全面开战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内容能把人噎死。赵洪昌接过话,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隐隐的得意。

“我们刚刚结束了对鬼子关东军司令部泼废机油的行动。连续泼了好几天,几千升废机油,把旅顺浇了个透。关东军司令部现在全黑了,旗杆上的膏药旗都被泼成了黑旗。他们司令部不知道搬哪儿去了,反正旅顺那个是没法待了。”

徐树铮的嘴巴张开了,没有合上。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转——泼废机油?关东军司令部?全黑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兵,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明刀明枪的,见过阴谋诡计的,见过唇枪舌剑的,但从来没见过——泼废机油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得很慢。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不敲了。他的目光从张亚博脸上移到赵洪昌脸上,又从赵洪昌脸上移到茶几上那碟花生米上。他盯着那碟花生米看了三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真的很想骂人但我忍住了”的克制。

“那咱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张亚博和赵洪昌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信息交换,只有一种“你看我就说吧”的无奈和“你别说废话了赶紧回答”的催促。

赵洪昌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念报告时的平淡,但语速快了一些,像是在给一个听力不好的老人解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我们背后有美国和德国的资本。跟美国的金融交易频繁,道格投资公司在美国收购了不少工厂的股份,每个月还有稳定的走私收入。跟德国的工业巨头合资企业,军工合作,稳步推进。今年天气转暖后,山东工业区的建设会全面启动,包括钢铁、石油、化工、汽车、电力等行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徐树铮有没有跟上。

“青岛有一条道奇的军用卡车生产线,每个月产五百辆。烟台有奔驰的民用卡车生产线,也是每个月五百辆。这两条线现在都正常运转,订单排到了明年。”

徐树铮听着,头一点一点地往下点,像一只在打瞌睡的老猫。他的表情从“崩溃”变成了“还行”,从“还行”变成了“有点意思”,从“有点意思”变成了“这还差不多”。但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因为他还没听到他想听的东西。

“军工呢?兵工厂呢?”

张亚博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我跟你说你可别急”的小心翼翼。

“为了防备被人搞破坏,兵工厂放美国了。通过美国买办生产零件,运到青岛组装。整枪整炮,都在那边造。我们这边只做最后的组装和调试。”

徐树铮的身体从沙发里弹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坐直了,后背离开了沙发靠背,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茶几上,差点把花生米碟子掀翻。

“什么?兵工厂放在美国?”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一根绷紧了的弦被猛地弹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你在逗我。

张亚博往后靠了靠,身体缩进了沙发里,好像在躲避徐树铮喷出来的唾沫星子。他的表情写着“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嘴角往下撇着,眉毛往上挑着,整张脸皱成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形状。

“这是谁的主意?”徐树铮的声音还带着那种“我要毙了他”的狠劲。

张亚博和赵洪昌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像排练过一样。

“我们总司令。”

五个字,整整齐齐,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交换的信息是:默契啊。

徐树铮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终于把那句话挤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不劝呢?”

张亚博叹了口气。那种叹法不是无奈,是“我早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预判。他的身体从沙发里往前探了探,双手撑在膝盖上,用一种“我跟您说实话您别生气”的语气开了口。

“劝什么?山东有什么?除了几座破庙、几棵老槐树、一头胖骡子,还有什么?钢铁厂没有,化工厂没有,机械厂没有,连像样的工人宿舍都没有。就算是把兵工厂搬回山东,也得等工业区修好啊。机器往哪儿放?工人住哪儿?原料从哪儿来?总不能把机器摆在露天地里吧?”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声音缓了下来。

“慢慢来,老将军。一口吃不成胖子。”

徐树铮的嘴还张着,但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从张亚博脸上移开,落在赵洪昌脸上。赵洪昌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写着“他说的对”。

徐树铮的目光又从赵洪昌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碟花生米上。他看了几秒钟,伸出手,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了。花生米是咸的,炒得刚好,脆生生的。他又捏了一颗,嚼了,咽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有计划就行。”

他把“有计划”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张亚博和赵洪昌。他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张亚博和赵洪昌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的信息很复杂——有“他这关算是过了”的庆幸,有“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的忧虑,还有一种“这事儿总算完了”的疲惫。

张亚博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徐公,您先休息。晚上给您接风。”

徐树铮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看不出来。

张亚博和赵洪昌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走廊里,两个人并肩走着。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张亚博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着赵洪昌。

“他不问我?”

赵洪昌知道张亚博问的是什么——为什么不问冯诺的兵力部署?为什么不问各师的具体位置?为什么不问防区划分?一个总参谋长上任第一天,该问的东西一样没问,问了一堆外交关系、工业建设、兵工厂选址。

赵洪昌想了想,说了两个字:“不急。”

张亚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还是没有声音。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开着,暮色从外面涌进来,把走廊染成了灰白色。远处的天边,最后一线夕阳正在消失,像一扇正在关上的门。

办公室里,徐树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那碟花生米,又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咽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这地方比我想象的有意思”的期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重新翻开那份编制表。

七绝·问策

沙发三把人各坐,一壶茶水两碟花。

问罢中央问奉系,听完工业听军笳。

兵工厂在美国地,总司令是躺平娃。

老将摇头叹口气,慢慢来吧急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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