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看着秦始皇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叹气:“老赵,你还是起来吧。
照这速度,今天别想尝到西瓜了。”
说着,他跳进田里,快步走去。
本想接过手里的西瓜,谁知秦始皇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外人看来,就像是被楚君推倒的。
“放肆!!!”
一声怒喝炸响。
地面随之震颤。
寒光乍现。
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欺身而至。
剑锋出鞘的脆响,刺破了海风的呜咽。
楚君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全身大穴便已被封死。
视线尽头,黑压甲士如潮水般涌来。
那面绣着玄鸟的大秦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猩红刺目。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拍戏。
那些士兵眼中的杀气,冷冽如冰,绝非演员能演出来。
若是剧组,哪来的数千披甲铁骑?
哪来的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唯一的解释——
穿越了。
真的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的大秦帝国。
没有飞机失事,没有轮船触礁。
短短几秒,认知崩塌重组。
这里不是荒岛求生。
这是真正的历史断层。
森冷的弩箭尖端,已经抵上了他的咽喉。
长戈所指,杀意凝成实质。
刚才敢对“陛下”
动手,便是死罪。
只需一道旨意,此人当场就会被乱刀分尸。
楚君目光扫过那面天命玄鸟旗,又落回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身上。
老赵。
真的是嬴政。
老王是王贲。
老蒙是蒙毅。
至于那个叫王若淑的女子……竟是王贲之女。
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古人。
想到自己这几天干的荒唐事,楚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大秦律法,严酷到令人胆寒。
始皇帝乾纲独断,行事狠辣。
一旦龙颜大怒,谁也保不住他。
最绝望的是,他回不去了。
哪怕逃出这座岛,也跨越不了千年的时光鸿沟。
再也见不到21世纪的亲人朋友。
古代生活有多苦?
别说是平民,就是这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比不上现代普通人。
没电,没网,没手机,没电脑。
光是吃食,就足以让人崩溃。
念头至此,楚君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大胆狂徒!竟敢惊驾!”
一声厉喝炸响。
赵高从人群后窜出。
当他看清地上那位雍容威严的老者时,先前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
“放肆!”
嬴政在王贲搀扶下艰难站起。
他赤着双脚,衣衫破旧,但那股睥睨天下的 威仪,丝毫未减。
寒着脸,声音如雷:
“将先生放开!”
“谁允许你们对贵客无礼?”
话音刚落。
十余名玄武卫动作整齐划一,长剑归鞘。
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三千甲士同时收兵,气势稍敛。
赵高吓得浑身颤抖,额头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李斯双手交叠于胸前,拇指竖起,行了一个标准的秦礼。
楚君一眼认出。
那是史书里记载的大秦跪拜礼。
“臣等失职,请陛下降罪!”
三千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仿佛雷霆滚过海面。
嬴政并未理会众人的请罪。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楚君。
楚君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
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撼,远比烈日暴晒更让人窒息。
他看着秦始皇那张冷峻如铁的面容,后背早已湿透。
倒不是怕死。
而是恐惧那种无法掌控命运的感觉。
在这个时代,始皇帝就是律法,就是天条。
他在岛上这几天干的缺德事,要是放在后世顶多是个拘留,但在大秦……
脑袋恐怕都得给陛下当酒器。
可真正让楚君绝望的,不是罪行。
而是现实。
他回不去了。
穿越者唯一的退路,断了。
“你……”
楚君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字。
巨大的心理落差加上高温炙烤,直接导致大脑宕机。
轰隆一声闷响。
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秦始皇原本抱臂的手微微一僵。
李斯瞳孔骤缩。
赵高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竹帘猛地被掀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了出来。
王若淑满脸焦急,连裙摆都顾不上整理。
她是女子,按礼制此刻绝不该抛头露面。
但看到楚君晕倒,理智瞬间崩塌。
“若淑?!”
李斯惊呼出声。
这姑娘怎么也在仙岛深处?
秦始皇眉头紧锁,眼神如刀锋般刮向赵高。
“太医呢?”
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若此人少一根头发,朕要你们这群废物拿命来填!”
赵高浑身颤抖,仿佛被寒冰笼罩。
竹屋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夏无且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
这位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医,此刻手心全是冷汗。
当年荆轲图穷匕见,秦王绕柱而走,就是夏无且掷出药囊救场。
那三百镒黄金的赏赐,背后是生与死的距离。
如今,他又面临同样的抉择。
“启禀陛下。”
夏无且抬起头,声音平稳却坚定。
“公子并无大碍。”
“乃是暑气攻心,兼之心神震荡所致。”
“静养片刻,便可苏醒。”
秦始皇坐在竹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李斯和赵高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五百名玄武卫呈扇形包围,刀光隐现。
五里之外,三千精锐 手严阵以待。
任何活物靠近,格杀勿论。
这不是排场。
这是底线。
因为屋里坐着的是大秦皇帝。
李斯深吸一口气,再次重重叩首。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秦始皇目光微动,缓缓开口。
“李斯,你可记得当初献计于朕时,说过什么?”
李斯身体一颤。
那个誓言,刻在骨血里。
“臣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
李斯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
“为助大王执掌乾坤,扫六合而定天下,臣纵粉身碎骨,亦无悔意!”
李斯敛去神色,眼底全是信服。
“退下吧。”
嬴政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臣遵旨。”
李斯躬身退出殿门,脊背瞬间僵直,冷汗浸透了中衣。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仿佛陛下那双眼睛,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深处。
他所有的算计、恐惧、乃至那点不可告人的野心,在龙颜之前,简直无所遁形。
跨出殿门的那一刻,李斯才敢大口喘气。
王贲与蒙毅早已候在廊下,目光灼灼。
“相国,陛下可有示下?”
“无碍。”
李斯强行压下颤抖,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他余光扫过人群中的王若淑,心中五味杂陈。
谁能料到,昔日赵国贵女,竟也阴差阳错落在此地仙岛?
正欲开口询问那少年底细,蒙毅猛地抬手,噤声手势凌厉。
“嘘!”
蒙毅眼神警惕,“那是仙家之人,莫要惊扰。”
“仙家?!”
李斯愕然止步。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排斥方术、务实强兵的蒙毅截然不同。
未等他追问,王贲亦郑重颔首:“确为仙尊亲传,所言非虚。”
二人皆记得楚君那句石破天惊的预言。
此刻局势微妙。
陛下虽放了李斯,实则是暂留其用,却也断了其高位之念。
李斯根基深厚,功劳卓着,始皇即便猜忌,也不会轻易动杀心。
毕竟,史笔如铁,暴君之名难担屠戮功臣之实。
但权柄必然收回。
楚君将成为新的平衡点。
太师之位,金印紫绶,这是始皇许下的承诺。
大秦的天,真要变了。
……
竹阁之内,死寂一片。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赵高跪伏在地,头颅紧贴冰冷的地面,不敢有丝毫僭越。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砸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极致。
嬴政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这只卑微的蝼蚁。
此人跟随自己多年,从邯郸到咸阳,一路相伴。
他是宗室远支,父受宫刑,母行 ,自幼便入宫为宦官。
这段屈辱的身世,无人提及,却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