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今天的还没发吗?
四岁半的苏念念踮着脚,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扒在铁皮桌沿上,眼巴巴望着桌上那排拇指粗的营养液管。
急什么?一人一管,多一滴都没有。
王婶低头数了数,脸上的皱纹拧得更深,十五个孩子,十四管。又少了一管配额。
念念没吭声。
她缩回手,蹲在角落里,从兜里摸出昨天舔过的空瓶盖。
瓶盖内壁还残留着一点灰白色的干涸痕迹,她伸出舌头认认真真地舔了一遍。
没有味道。
但舔的动作能让肚子没那么咕噜。
这是炎国第七地下城,地表核战结束后人类最后的栖息地之一。
头顶是二十米厚的混凝土层,脚下是渗水的金属地板,空气循环系统日夜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头垂死的老兽在喘气。
托育站是用防空洞改的,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最大的八岁,最小的就是念念。
没有人知道地表长什么样。
王婶,太阳是什么?一个六岁男孩突然问。
不知道。书上说是个亮球,挂在头顶。
那为什么我们头顶是铁板?
因为亮球被打碎了。王婶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她自己也不相信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的人把它打碎了。
念念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锈迹斑斑的铁板。
打碎了?那一定很疼吧。
她又低头舔了舔瓶盖。
然后,天塌了。
是头顶的铁板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整个地下城的灯光同时熄灭,又同时亮起。
但亮起来的不是那些摇摇欲坠的旧灯管。
是光,铺天盖地的、从未见过的、像液态黄金一样的光,从地下城中央广场的方向倾泻而来,穿透了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铁门、每一个角落。
念念眯起眼睛。
好亮,比营养液瓶盖亮一万倍。
怎么回事......王婶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地下城的广播系统炸开了,所有频道同时被覆盖,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人把风、水、钟声揉在一起,每一个字都直接敲在脑子里:
蓝星文明的残存者们。
念念被吓了一跳,瓶盖掉在地上。
中央广场的巨型全息屏幕亮了。
不只是炎国。全球所有地下城——鹰国、熊国、狮国、樱国、半岛国......同时亮起了同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
她太美了。美到不像人。
长发像流动的星河,瞳孔里有时钟的齿轮在转动,身上的纱裙像是用时间织成的,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老了一秒。
岁华女神。
你们的文明,已经走到尽头了。
她的语气没有悲伤,没有嘲讽,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地表毁灭率98.7%。地下城剩余能源将在十一年内耗尽。届时,最后一个人类将在黑暗中停止呼吸。
整个地下城一片死寂。
十一年。
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插在每个人心口。
但我给你们留了一条路。
岁华女神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颗旋转的蓝色星球......那是蓝星毁灭前的样子。
在时间的缝隙中,存在着蓝星未被摧毁的时空碎片。我将从每个残存国家中随机抽选一名代表,送入其中。
代表将在时空碎片中生存、竞争。每个国家拥有初始国运值100点。代表的行为将影响国运值的增减......
她顿了顿。
国运值归零的国家,地下城能源将被立刻切断。
人群中有人发出短促的尖叫。
最终存活的国家,将获得文明重启的全部资源。
代表进入时空碎片后,可觉醒本国先祖的英魂之力,召唤他们予以协助。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念一份菜单。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一场赌上全部人命的赌局。
赢了,活。
输了,灭。
代表的选择,完全随机。不可更换,不可替代,不可拒绝。
岁华女神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俯瞰众生。
抽选,现在开始。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道光柱从全息投影中射出。
炎国第七地下城的上空,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穿透二十米混凝土,穿透铁板,穿透锈蚀的管道。
它没有落在中央广场。
没有落在军事指挥中心。
没有落在任何一个成年人身上。
它直直地......
砸在了托育站。
砸在了苏念念的头上。
四岁半的小女孩被金光笼罩。她的碎发被光柱吹得飞起来,露出一张脏兮兮的、瘦巴巴的小脸。
嘴角还沾着营养液的干涸痕迹。
全国直播。
所有屏幕。
同一个画面。
一个四岁半的孤儿,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空瓶盖,歪着脑袋看着笼罩自己的金光。
全城哗然。
炎国第七地下城——安静了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
这不可能!!
搞什么......一个小孩?!
完了!我们完了!!
有人尖叫,有人咒骂,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指挥中心里,顾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撞翻了面前的铁杯。
他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屏幕上,四岁半的苏念念缓缓抬起头,金色光柱倒映在她黑溜溜的眼睛里,像两颗小太阳。
她眨了眨眼,歪了歪脑袋。
然后伸出沾着营养液的手指,戳了戳光柱。
顾深的双手开始发抖。
他握住桌沿,指节泛白。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广播里岁华女神的声音还在回荡......
炎国代表,已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