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落下,全球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被人踹翻了锅一样炸开。
【愿者上钩?这老头在说什么?】
【这是炎国的先祖英魂?一个拄着鱼竿的老头子?】
【炎国这次真完了,别的国家出武将出猎手,他们出了个渔翁哈哈哈哈】
半岛国直播间里,朴正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着镜头拍大腿:“炎国选了一个钓鱼的!还是直钩!连鱼都钓不上来的那种!”
鹰国分屏里,杰克已经用石刀削好了第二根木矛,头也没抬,嘴角挂着不屑的弧度。
念念不知道这些。
她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看面前这个白胡子老爷爷,眼睛一眨不眨。
老爷爷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地下城里铁锈和消毒液的味道,是一种很干燥、很温暖的气息,像被太阳晒过的旧布。
“老爷爷。”念念揪着自己的裤腿,认真地问,“你说等了念念好久,为什么呀?”
姜子牙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溪流、草地、林木、远山。然后缓缓蹲下来,和念念平视。
“小娃娃,你饿不饿?”
念念的肚子立刻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小声说:“有一点点。”
姜子牙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溪边一丛矮矮的植物。
叶片圆圆的,边缘带着锯齿,根部埋在湿润的泥土里。
“来,跟老夫学第一件事。”
他慢悠悠走过去,弯腰拔出一株,抖掉根上的泥,掰开来给念念看。
根茎断面是白色的,渗出一点清亮的汁液。
“闻。”
念念凑过去,小鼻子皱了皱:“没什么味道。”
“没什么味道的,大多能吃。”姜子牙把根茎递给她,“记住,闻着发苦发臭的,不吃。摸着让手痒的,不碰。”
“那这个能吃吗?”
“能。”
念念接过来,犹豫了一秒,张嘴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睛慢慢亮了。
“甜的!”
不是营养液那种淡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甜,是一种带着泥土气息的、脆生生的甜。
她三两口把整根啃完了,连渣都没吐,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姜子牙。
老者笑着又拔了几株递给她。
念念蹲在地上,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全球直播弹幕又起了一波。
【她吃草根吃得好香啊救命】
【那个老头居然认识野菜?他不是钓鱼的吗?】
【没用的,人家杰克都生火烤肉了,你们还在啃草根】
炎国指挥中心,分屏画面上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鹰国代表杰克·莫顿成功搭建庇护所,国运+2。当前鹰国国运:103。】
【熊国代表伊万·彼得罗夫成功猎杀野兔,国运+2。当前熊国国运:102。】
【炎国国运:100。未变动。】
白发参谋低声说:“其他国家的国运都在涨,我们一点没动。”
顾深没接话,目光死死锁在念念的画面上。
溪边,念念吃饱了草根,精神头明显足了不少。她站起来东张西望,突然“啊”了一声,整个人定住了。
一只蝴蝶。
淡黄色的翅膀,边缘带着一圈黑色的细纹,正从一朵野花上飞起来,悠悠地在念念面前晃了一下。
念念的嘴巴张成了o形。
“花!花飞起来了!”
她伸出手去抓,蝴蝶扑棱一下飞高了,她踮着脚追了两步,没抓住。
“老爷爷!花会飞!”
姜子牙拄着鱼竿,笑眯眯地看着她追蝴蝶,一点也不着急。
“那不是花,那叫蝴蝶。是虫子。”
“虫子?”念念歪着脑袋,完全无法理解这么好看的东西怎么是虫子。
她放弃了蝴蝶,低头看见地上有一排黑色的小点在动。
蚂蚁。
念念蹲下来,鼻尖几乎贴到地面,看着那些小黑点排成队走来走去。
“还有会走路的黑点!”
她伸出手指去戳,蚂蚁队伍立刻散了,过了几秒又重新聚拢。
念念戳一下,散一下。戳一下,散一下。
玩得不亦乐乎。
全球弹幕:
【她在玩蚂蚁啊啊啊啊,比赛呢小姑奶奶!】
【炎国后方的人是什么心情哈哈哈哈】
半岛国朴正勋又出现了,对着镜头摇头叹气:“炎国的老爷爷连管都不管,就让一个四岁小孩玩泥巴。这就是他们先祖的智慧吗?”
但顾深注意到了一件事。
姜子牙不催促念念,但每次念念被什么东西吸引注意力的时候,老人就会不紧不慢地说上一句。
念念追蝴蝶时,他说:“蝴蝶落的花大多无毒。”
念念看蚂蚁时,他说:“蚂蚁搬家的方向,有干燥的地方可以睡觉。”
念念抬头看鸟飞过时,他说:“鸟多的林子,有果子。”
每一句都很短,短到像随口说的闲话。但句句都在教她认识环境。
顾深的瞳孔微缩。
“他在教她。”他的声音很轻。
白发参谋一愣:“什么?”
“不是在玩。”顾深盯着屏幕里那个笑眯眯的老者,“他在用她能听懂的方式,教她认这片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他在教的,是比搭庇护所更底层的东西。”
认识环境。辨别安全与危险。用感官记住一切。
这些是一个四岁孩子真正需要的东西。
指挥中心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重新看向屏幕。
画面里,念念抱着姜子牙给她找的一把野菜,摇摇晃晃走回溪边。
她学着老人的样子把野菜在水里涮了涮,然后举起来给姜子牙看。
“子牙爷爷!洗干净了!”
姜子牙摸了摸她的脑袋:“记住,活着就三件事。水、食、窝。”
“你已经找到水,学会认食了。明天,爷爷教你搭窝。”
念念用力点头,然后歪着脑袋问:“子牙爷爷,你为什么说等了念念好久呀?”
老者沉默了一息。
他转过身,面朝远方。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沉下去一半,把天边烧成一片浓烈的赤红色。
风吹过草原,草浪一层一层翻涌开去,像金色的海。
姜子牙的白发在余晖中缓缓飘动,眼里倒映着那片苍茫大地。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很久以前,人们把老夫称作封神的人。”
“把那些战死的、活过的、值得被记住的人,一个一个送上了神位。”
念念听不懂,但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抬着脑袋看他。
“可现在呀,人们把老祖宗都忘记了。”
“名字忘了,故事忘了,连他们留下的东西,流过的血都忘了。”
老者的声音平静如水,但那平静底下有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在震动。
“几千年了。他们在时间长河里等着,等有人重新叫出他们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向念念黑溜溜的眼睛。
“小娃娃,只有你能叫醒他们。”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在念念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也是封神。”
念念眨了眨眼睛,虽然听不太懂,但把那两个字死死记住了。
封神。
子牙爷爷说的,一定很厉害吧。
她正要开口问,姜子牙的笑容忽然淡了。
老者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草原,穿过林地,望向极远处——那个方向,暮色沉沉的树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他半眯的眼睛,头一次完全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