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8858年,9527星,棚户区。
苏沫是被疼醒的。
她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蹭破点皮就哭天抢地的疼,到现在确实是实打实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
她感觉自己像被十辆大卡车碾过,又被好心地拼起来扔在碎石堆上——不对,身下硌得慌的触感更像是劣质木板,边缘还带着毛刺,那细小的刺正兢兢业业地往她后背上扎。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试图挪动一下,结果浑身的骨头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的抗议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让她差点又晕过去。
这哪是疼,这是酷刑。
苏沫闭着眼骂了句脏话,心里把能想到的神佛鬼怪都问候了一遍。她记得自己明明是……
咦?自己是什么来着?
呃,记不清了。
反正自己肯定不是在这种鬼地方。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怪味——像是生锈的铁、腐烂的野草,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极度糟糕环境”的气息。
她可不是什么豌豆公主,对环境的耐受度向来很高,但此刻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地方,比她的认知里,最破的出租屋还离谱。
“我得找点光,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苏沫咬着牙,打算坐起来摸摸看有没有能照明的东西。
刚攒了点力气,还没来得及撑起上半身,就听到一阵“吱呀”的开门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轻响,正朝着她的方向过来。
苏沫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什么情况?绑架?拐卖?还是……她不敢想下去,只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黑暗中,她感觉有人停在了自己面前,呼吸声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然后,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小沫,你醒了吗?”
声音还挺酥,苏沫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周围突然亮起一片昏黄的光。
不是电灯那种明亮的光,更像是某种能量灯,光线不算强,却足够照亮眼前的景象。苏沫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个子不算矮,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款式有点像她看过的科幻电影里的作战服,紧绷的线条勾勒出少年尚未完全长开的身形。
他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额前的碎发有点凌乱,却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英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很清晰,虽然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已经能看出将来会是个祸害级别的帅哥。
只是这帅哥的表情有点复杂,眼里带着担忧、急切,还有点……无措?
苏沫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运转:这谁啊?拍电影呢?还是我没睡醒,在做梦?
“你是谁?”苏沫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不是她的声音!这声音又细又弱,带着点少女的软糯,完全不是她印象里的嗓音。
少年听到她说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急切地往前凑了两步:“小沫,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语速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哥哥去给你拿营养液!”
说着就要转身,却被苏沫叫住了:“等等,你叫我什么?小沫?”她皱着眉,“我不叫小沫,我叫苏沫。还有,你到底是谁?这是哪里?”
少年愣住了,转身看着她,脸上的欣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不安:“小沫,你怎么了?我是南风哥哥啊,苏南风。这里是我们现在的家啊,9527星的棚户区。”
苏南风?9527星?棚户区?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砸进苏沫的脑子里,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试图把这些信息和自己的记忆对上,可越想,脑子里就越乱,像是有无数根线缠在了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钝痛猛地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她的脑袋。苏沫痛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灰蒙蒙的天空,带着辐射的太阳,高大得离谱的变异植物,穿着作战服的人们拿着武器和怪物搏斗,奇形怪状的植物还会攻击人……这里的人们靠着采集变异植物转取贡献值,也可以说是星际币。
还有,这个同样叫“苏沫”的小姑娘,每天都在棚户区的破屋里等待父母归来……
“唔……”苏沫疼得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脑袋,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
“小沫!小沫你怎么了?”苏南风吓坏了,连忙蹲下身想扶她,却又怕碰伤她,只能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别吓我啊!是不是哪里疼?我去找医生!不对,我们没有贡献值去医院了……”
他语无伦次的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苏沫混乱的意识。她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终于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她,苏沫,现在是9527星棚户区的一个低等公民。眼前这个少年,是原主的哥哥,苏南风。
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失踪了,因为交不起房租,就这样被从主城区赶了出来,就靠这间破屋和仅剩的一点物资苟活。
而她身上的疼,似乎是因为原主前两天偷偷跑出棚户区,想去找母亲,结果被外面的辐射晒伤了,还差点被变异鼠叼走,回来就发起了高烧,然后……然后就换成了她。
“靠。”苏沫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又骂了句脏话。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苏沫再次醒来时,头痛减轻了不少,但浑身还是酸软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块硌人的木板上,不过身上多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算干净,但很暖和。
昏黄的能量灯还亮着,照亮了这个“家”的全貌。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间简陋的小屋,大概只有十几平米,墙壁是用某种灰色的板材拼接而成,说木头不是木头,说金属也不像金属,上面坑坑洼洼,还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
屋顶很低,苏沫估摸着自己站起来抬手就能摸到顶,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尘,不知道装着什么。
除了她躺着的这块木板(后来她才知道这叫“简易床板”),屋里就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两把快散架的椅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能量灶的东西,旁边堆着几个空的营养液瓶子。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唯一的“装饰”,是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的照片。
苏沫挣扎着坐起来,目光落在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家四(我改了!改了!会数数呢。)口,一个穿着星际军装的男人高大英挺,抱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小女孩,旁边站着的女人温柔美丽,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背景像是在一艘飞船的甲板上,能看到外面璀璨的星空。
那小女孩,赫然就是原主苏沫,而那个小男孩,正是苏南风。至于那个男人和女人……应该就是他们失踪的父母,苏承和林婉儿。
记忆碎片再次涌来,苏沫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原主的父亲苏承,曾经是9527星联邦护卫队的团长,战功赫赫,按理说,他们一家应该住在主城区的高档住宅区,享受最好的资源和最完善的防护罩。可半年前,苏承在一次跨越星际黑洞的任务中失踪,连飞船的残骸都没找到,被联邦判定为“牺牲”。
原主母亲林婉儿不相信丈夫已经死了,驾驶着家里仅剩的一艘小型飞船,疯了一样冲出去寻找,这一找就是半年,从一开始还能断断续续传回消息,到一个月前彻底失联,再也没有了音讯。
父母失踪,家里的经济来源彻底断了。主城区的房租贵得离谱,全靠苏承生前的津贴和抚恤金续着,可他们一走,那些钱很快就被冻结,房租续不上,管理处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烈士家属,直接把两个半大的孩子赶了出来。
苏南风才14岁,放在某些地方,还是个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可在这里,他却成了顶梁柱。
他带着原主,用家里仅剩的10支低阶营养液,从一户搬走的人家手里换来了这间棚户区的小屋。
低阶营养液,苏沫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那是联邦星系最低等的食物,味道像掺了水的馊掉的米糊,没什么营养,只能勉强维持生命。
10支,够两个孩子省着吃半个月,苏南风就用这点东西,换来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哥……”苏沫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还有点虚弱。
“小沫!你醒了!”苏南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他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金属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感觉好点没?我给你热了点营养液。”
他把碗递过来,苏沫低头一看,碗里是淡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和记忆里描述的“馊米糊”味差不多。
她胃里有点翻腾,但还是接了过来。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她需要能量。
“慢点喝。”苏南风看着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眼里满是关切,“医生……哦不,隔壁的张叔来看过了,说你是伤口感染,加上有点辐射反应,让多休息,别出去乱跑。”这个所谓的张叔就是这个棚户区里的赤脚医生,他是什么原因搬过来的,还不知道,一条腿还是残疾。但是他会些医术在这里,也是非常吃得开的。
苏沫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营养液,把碗递还给他。那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喝完后,身体里确实涌起一股微弱的暖意,让她稍微有了点力气。
“哥,我们……以后怎么办?”苏沫看着苏南风,这孩子明明比她(原主)只大个8岁,却总是努力装作大人的样子,眼底的疲惫和担忧藏不住。
苏南风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别担心,有哥呢。我找到活了,帮棚户区的李大叔修理能量转换器,他每天给我半支营养液,还能学技术。等我学会了,就能修更复杂的东西,赚更多星币,到时候咱们就能搬回主城区了。”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苏沫却心里一酸。修理能量转换器?那是成年人干的活,又累又容易受伤,而且半支营养液,连塞牙缝都不够。他一个14岁的少年,为了撑起这个家,竟然要去干这种活。
“哥,你还在长身体……”
“我没事!”苏南风打断她,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点,“我已经是大人了,能照顾好你。倒是你,以后不许再乱跑了,外面太危险了,那些变异鼠、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辐射区……”他说着,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后怕,“这次要不是我去找你,你可能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苏沫能明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星球上,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独自乱跑,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苏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不能再让这孩子一个人扛着了。
她不是原主那个柔弱的小姑娘,她总觉得,自己懂得的东西可比这个世界的同龄人多得多。虽然她记不清来龙去脉,但是她,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她坚信!
虽然这里是陌生的星际,有辐射,有变异生物,有复杂的势力,但只要肯动脑子,总能找到活路。
“哥,”苏沫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以后我也找点事做吧。我也能做点什么,不能总让你一个人累着。”
苏南风愣住了,随即摇头:“不行!你身体刚好,而且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苏沫挑眉,故意板起脸,“女孩子也能干活。再说了,难道你想让我一辈子当米虫?等你赚够星币搬回主城区,我还能帮你收拾屋子呢。”
她学着原主的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苏南风被她逗笑了,眼里的担忧散去不少,点了点头:“那……你先养好身体再说。而且你能干什么啊?你连能量灶都用不明白。你呀,只要乖乖在家待着就好了,这样我也能安心在外面做活。”
这小萝卜头,比能量灶都高不了多少。之前父亲母亲在的时候,这小家伙还是温室里的小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