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掀翻耳膜,滚烫的硝烟裹着中东戈壁特有的沙砾气息,狠狠灌进刘一的鼻腔。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是德黑兰前线那片被炮火撕裂的天空,是相机镜头下飞溅的血沫,是尖锐的防空警报刺破死寂的瞬间。
他是刘一,前特种部队尖刀,转做战地记者刚满三年。方才还蹲在断墙后,顶着流弹拍摄前线军民的撤离画面,一枚航空炮弹就精准落在了掩体旁。剧痛席卷全身的前一秒,他只来得及把相机护在怀里,心里还惦记着那组没拍完的素材。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扯得胸腔生疼,喉咙里翻涌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像是吞了半口凝固的血。刘一猛地睁开眼,入目却全然不是战地的狼藉——破旧的麻布军帐耷拉着边角,被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帐顶熏得发黑,沾着些许草屑和泥点。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硝烟与沙砾的味道,而是劣质草料的腥膻、义军将士身上的汗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粗布衣物的棉麻味,闷得人胸口发闷。
浑身的酸痛比记忆里的炮弹冲击更甚,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咯吱作响。刘一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却发现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泥土地,身下垫着的是半旧的干草褥子,硬邦邦的硌得人骨头疼。
更诡异的是,他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两台运转的主机,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疯狂冲撞、纠缠,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一边是他二十八年的人生:靶场的硝烟、丛林的潜伏、沙漠的潜行,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术本能;是镜头对准乱世的敏锐;是见过无数生死后沉淀的冷静与腹黑。是德黑兰的炮火,是巴格达的风沙,是他作为“刘一”的全部印记。
另一边,却是全然陌生的画面铺天盖地涌来:青瓦白墙的北方院落,白发苍苍的老者牵着少年的手,登高远眺,指着被金人占据的山河低语;少年手持长枪,在雪地里练枪,枪风呼啸,惊起寒鸦;少年策马疾驰,穿过青州的街巷,潜入金都的市井,乔装成小贩探查军情;还有那片一望无际的中原大地,黄河水浑浊咆哮,土地上满是金人铁蹄踏过的伤痕……
“辛弃疾……字幼安……山东历城人……二十一岁……投奔耿京义军……任掌书记……”
零碎的信息像潮水般灌入脑海,刘一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属于少年人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练枪习武留下的薄茧,掌心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少年时摔下马被利器划伤的。指尖没有相机的磨痕,没有枪械的油垢,也没有常年握笔的厚茧,全然不是他“刘一”的手。
“我……穿了?”
刘一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荒诞又惊悚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紧致,没有熬夜留下的黑眼圈,也没有战地奔波的沧桑,下颌线利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再低头看身上的衣物——粗布短打,青色衣料,领口绣着一行模糊的纹路,是典型的南宋义军服饰。
而那股涌进来的陌生记忆,正一点点拼凑完整:这具身体的主人,叫辛弃疾,今年二十一岁,出生在金国统治下的山东。祖父辛赞虽在金国为官,却心系大宋,常带他游历山河,灌输复国之志。他自幼文武双全,弓马娴熟,有“青兕”之勇,二十一岁时聚集两千乡亲,投奔了济南耿京领导的抗金义军,被任命为掌书记,掌管军中印信与文书。
刘一,不,现在应该叫辛弃疾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从混乱中冷静下来。特种兵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和冷静思维,让他在短短数息内,压下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是战地记者,见过最惨烈的生死场面,经历过最突发的危机。穿越这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事,就算再荒诞,也得先接受现实。
可身体的不协调感,却让他瞬间陷入了狼狈。
这具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抬手揉眉心,是少年人疲惫时的习惯;握紧拳头,是练枪时的发力方式;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带着北方少年的硬朗。可他的意识却在本能反应时,习惯性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一把手枪,套着战术弹匣。
指尖落空的瞬间,辛弃疾猛地僵住。
没有枪,没有防弹衣,没有夜视仪,没有任何能在乱世保命的现代装备。这里只有金戈铁马,只有乱世纷争,只有金人铁蹄下的山河破碎。
他花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自己魂穿到南宋抗金名将辛弃疾身上的事实。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与压力。
原主辛弃疾,是“词中之龙”,是文武双全的抗金英雄,可一生壮志难酬,最终抱憾而终。而他,刘一,一个只懂战术、懂战场、懂记录,却不懂古代权谋、不懂古代官场的战地记者,要如何在这个乱世,接住这具身体的命运,改写原主的悲剧?
“辛弃疾!你装什么死!赶紧滚起来!”
一道粗嘎刺耳的叫嚷声,猛地从帐口炸开,打断了辛弃疾的沉思。
他抬眼望去,只见帐口站着三个满脸横肉的义军汉子,个个身材魁梧,腰间挎着朴刀,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凶气。为首的那人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显得狰狞无比,他叉着腰,脚在地上重重一跺,震得地面的草屑都簌簌落下。
身后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一人扯着嗓子喊:“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当掌书记?占着茅坑不拉屎!”
另一人则阴阳怪气地接话:“义端大哥早就说了,你这书生掌印,迟早要坏事!赶紧把印信交出来,让我们义端大哥来管,才对得起咱们义军的兄弟!”
辛弃疾眯起眼,原主的记忆瞬间浮现。
这三人,都是义端和尚的手下。
义端,本是个带发修行的武僧,武艺不俗,早年投奔耿京的义军,却一直心怀异心。他见原主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掌书记,手握军中重印,心里早就嫉妒得发狂。总觉得原主不过是会写几篇文章,靠嘴皮子混饭吃,根本不配压在他头上。
方才原主突然晕倒在帐中,怕是义端早就看在眼里,故意派这三人来寻衅滋事,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趁机夺了掌书记的印信。
换做原本的辛弃疾,性子耿直又带着少年人的热血,此刻定然会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当场和三人争执起来,甚至可能直接拔剑相向。
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刘一。
一个在战地见惯了尔虞我诈、靠腹黑和冷静保命的老兵。
他撑着身后的木桌,缓缓站起身。因为刚穿越过来,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身形虚浮得厉害,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这是魂穿后意识与身体磨合的本能反应,他连忙稳住重心,脊背却瞬间挺直。
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三人。那股常年在生死场打磨出的气场,悄然散开,压得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刀疤脸见他起身,非但没怕,反而觉得是自己的气势起了作用,更是得寸进尺。他上前一步,猛地伸手就去推辛弃疾的肩膀,嘴里叫嚣着:“装什么装!我看你就是虚了,不敢交印信是吧?”
那只手带着蛮力,眼看就要触到辛弃疾的衣襟。
可就在这时,辛弃疾身形微微一侧,看似随意地避开了推搡,手腕却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精准捏住了对方腕骨的穴位。
“嘶——!”
刀疤脸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疼得扭曲成一团,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他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锁着,纹丝不动,那股力道顺着腕骨钻进骨头缝里,疼得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你、你敢动手?!”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喊着,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辛弃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的腹黑。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锤子一样敲在三人心上。
“这位兄弟,说话归说话,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一丝现代战地记者特有的随性,又夹杂着原主辛弃疾的文气,两种风格融合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威慑力。
“我不过是刚醒过来,身子还有些虚,耽误什么事了?”辛弃疾微微挑眉,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疼得刀疤脸龇牙咧嘴,“倒是你们,三个大男人,不扛枪不杀敌,反倒跑到我的营帐里来喧哗滋事。我这掌书记,是耿京大帅亲自任命的,掌的是军中重印,守的是义军规矩。你们不经通传就闯帐,当众叫嚣夺印,是觉得义军的军规是摆设?还是觉得,义端兄能越过大帅,说了算?”
这话一出,刀疤脸的脸色瞬间煞白。
义军上下都奉耿京为大帅,军纪严明。若是被扣上“以下犯上”“觊觎帅印”的帽子,别说他们三个,就连义端都要被治罪,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身后两个跟班见状,顿时慌了神,互相使了个眼色,连忙拉了拉刀疤脸的衣角,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对着辛弃疾连连作揖:“辛掌书记恕罪!恕罪啊!我们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不是故意的!”
“就是!我们就是来问问情况,没别的意思,张书记大人别往心里去!”
刀疤脸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里还敢嘴硬,只能跟着求饶:“辛掌书记饶命!我们听义端大哥的吩咐,不是故意顶撞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辛弃疾看着三人怂包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刀疤脸的胳膊,动作看似随和,却暗藏机锋。“都是一起抗金的兄弟,本该同心协力,共抗金人。我辛弃疾,从来不是小气之人。”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和:“不过,军规如山,不可破。这次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回去告诉义端兄,我辛弃疾身子无碍,军中该办的事,一样不会落下。他若是真心抗金,就该好好操练士兵,守好义军规矩,少动些歪心思。”
“若是再有人敢随意闯我营帐,寻衅滋事,”辛弃疾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的佩刀刀柄,刀鞘上的铜扣在帐内微光下闪着冷光,“可就别怪我,按军规处置了。”
刀疤脸三人哪里还敢多听,连连点头哈腰:“一定一定!我们一定转告义端大哥!”
“滚吧。”辛弃疾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刀疤脸如蒙大赦,捂着疼得发麻的手腕,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跑的时候因为心虚,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好在被两个跟班及时扶住。那副狼狈模样,看得辛弃疾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真是一群怂包。”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战地老兵特有的戏谑。
刚才刀疤脸跑的时候,脚软得像踩了棉花,躲在两个跟班后面,活像个被吓破胆的鹌鹑,那副样子,倒让他想起了以前在战地见过的那些贪生怕死的雇佣兵——也是这样,仗着人多势众叫嚣,真遇到事了,跑得比谁都快,典型的“光屁股打老虎,又不要脸又不要命”。
辛弃疾摇了摇头,压下脑海里的现代念头,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帐外,传来义军操练的呐喊声,“杀!杀!杀!”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枪杆撞击地面的闷响,还有战马的嘶鸣,声声都透着一股乱世之中的血性。
他抬眼望向帐外,透过帐布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操练的义军士兵,个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人都是饱受金人欺凌的百姓,是怀揣着复国之志的勇士。
可就是这样一群热血之士,却被义端这样的小人觊觎权柄,被金人虎视眈眈,被南宋朝廷猜忌掣肘。原主的一生,便是在这样的困境中,一腔热血无处洒,最终抱憾而终。
辛弃疾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这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那是少年辛弃疾常年练枪习武沉淀的武艺,是“青兕”之勇的底蕴。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肌肉的发力,一点点适应着这具身体的节奏。
走路的姿势,他调整了许久,从特种兵的潜行沉稳,慢慢转为古代少年的步履轻盈;抬手的动作,他反复练习,摒弃摸枪的习惯,换成握刀握笔的姿态;说话的语气,他也在不断磨合,既要保留辛弃疾的家国情怀,又要融入自己的腹黑与冷静,让两者融为一体。
脑海里的记忆,还在不断交融。
祖父辛赞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幼安,我们是宋人,根在中原,绝不能忘了家国!”少年辛弃疾在雪地里练枪,汗水浸湿了衣衫,却依旧咬牙坚持;他潜入金都,乔装成小贩,在酒肆中偷听金人密谈,险些被抓;他聚集乡亲,举起抗金大旗,对着山河宣誓……
这些记忆,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带着温度的画面,一点点渗入辛弃疾的意识。他能感受到原主的热血、执念、悲愤,也能理解原主为何一生都执着于收复中原。
“既然我成了你,”辛弃疾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旧疤,“那我就替你,改写这壮志难酬的命运。”
他看向帐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义端的挑衅,只是开始。这个乱世,远比他想象的更凶险。金人铁骑压境,南宋朝廷苟且偷安,朝堂之上派系林立,义军内部更是暗流涌动。他一个“外来者”,要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要带着这支义军抗金复国,要改写原主的人生,绝非易事。
但他刘一,在战地枪林弹雨里都能活下来,在这个乱世,又岂能退缩?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清脆灵动的少女声音,还有一道大大咧咧、带着诙谐笑意的男声,一前一后传来。
“辛大哥!我听说你晕倒了,吓得我赶紧跑过来!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幼安!你可别吓我!刚醒过来就身子虚,是不是昨晚熬夜处理文书累着了?我跟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硬撑!”
辛弃疾听到这两个声音,眼底瞬间柔和下来。
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声音,分别属于他的儿时玩伴——李虎和王妞儿。
李虎,是原主邻居李老管家的孙子,和原主一起长大,武功高强,性子诙谐幽默,对原主忠心耿耿。原主一直想把他培养成心腹,掌管军中情报。
王妞儿,是原主的邻家小妹,也是原主的死忠粉,聪明伶俐,轻功卓绝,一手飞镖百发百中。性子古灵精怪,天真却又刁钻,是原主不可或缺的助力。
辛弃疾整理了一下衣摆,清了清嗓子,压下脑海里翻涌的思绪,对着帐外扬声应道:“我没事,进来吧。”
帐布被掀开,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一个身材结实,眉眼粗粝,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正是李虎。他一进门就凑到辛弃疾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说幼安,你这身子也太弱了,才晕一会儿就缓不过来。我给你带了点干粮,还有我娘做的肉饼,你垫垫肚子。”
另一个身影,则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裙,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镖囊,脸上满是关切。她快步走到辛弃疾身边,歪着脑袋看他,语气带着一丝娇憨的刁钻:“辛大哥,真的没事吗?是不是义端那伙人欺负你了?你放心,我回去让我爹收拾他们!”
辛弃疾看着眼前的两人,感受着他们眼底的真诚与关切,心底的冰冷瞬间被暖意融化。
他点了点头,接过李虎递来的肉饼,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香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丝熟悉的烟火气。“真的没事,就是刚醒过来,身子还有点虚。”
他抬眼看向李虎和王妞儿,眼神里带着一丝独属于辛弃疾的温和,又藏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沉与锐利。这目光的转变,李虎并未察觉,只当是老友病后初愈的疲惫,王妞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歪着脑袋眨了眨眼,没多追问,却悄悄握紧了腰间的镖囊。
“虚?那可不行!”李虎一拍大腿,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里面的干饼、肉干滚了出来,他拿起一块肉饼递到辛弃疾嘴边,“来,再吃点!我娘特意给我烙的,香得很!你这身子要是垮了,谁带着咱们杀金人,复中原啊?”
这话带着粗粝的真诚,像一团火,暖透了辛弃疾的胸腔。他张口咬下肉饼,细细咀嚼,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李虎的娘也是个心肠热乎的妇人,战乱中一直照拂原主起居,这份情谊,在这乱世里尤为珍贵。
“你小子就别瞎操心了,幼安福大命大,哪能这么容易就倒下?”王妞儿叉着腰,娇俏的脸上满是不服气,转头冲李虎挤眉弄眼,“再说了,有我在,谁敢让辛大哥受委屈?我飞镖一甩,准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她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腰间的镖囊,发出“哗啦”的轻响,模样憨态可掬,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狠劲。
李虎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王妞儿的双丫髻:“就你那点本事,别把辛大哥误伤了就不错了!我看还是我靠谱,能打能扛,还能给幼安弄吃的。”
“你!”王妞儿气鼓鼓地瞪他,伸手去拍他的手,却被李虎灵巧躲开,两人闹作一团,营帐里的沉闷气氛瞬间消散。
辛弃疾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人是他最信任的伙伴,是陪他走过少年时光、共抗金人铁骑的战友。如今,他们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鲜活、热烈,带着乱世里难得的纯粹与热血。
他忽然觉得,穿越而来,并非只是一场荒诞的意外,更像是一次命运的馈赠。让他有机会,以另一种身份,续写原主未竟的传奇。
“好了,别闹了。”辛弃疾轻喝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亲昵。
李虎和王妞儿立刻停下打闹,齐齐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乖巧。
辛弃疾放下手中的肉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两人,缓缓开口:“刚才来的那三个人,是义端的手下。”
李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一厉:“义端?那贼秃驴果然不安好心!我就说他投奔义军是假,想捞好处是真!幼安,要不要我去收拾他一顿,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说着,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王妞儿也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是!义端那伙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去把他们的营帐点了,让他们尝尝厉害!”
辛弃疾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冷静:“别急。现在义端在义军中还有些势力,贸然动手,只会让内部混乱,给金人可乘之机。”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而且,我刚到任,根基未稳,还需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咱们就这么忍了?”李虎不甘心地嘟囔,“我看那刀疤脸刚才那副德行,就是故意来挑衅的!”
“忍,不是认输。”辛弃疾沉声道,“现在的关键,是稳住军心,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金。义端的小动作,我心里有数。”他看向李虎,语气变得严肃,“李虎,你听着,从今天起,你秘密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李虎立刻精神一振。
“找个隐蔽的地方,按照我告诉你的法子,试制一种高度烈酒。”辛弃疾压低声音,将现代蒸馏酒的原理和步骤,一点点口述给李虎。他用词尽量贴合古代语境,却又精准地传达出核心要领,“记住,此事绝对保密,只能你和我知道。酿出来的酒,先用来犒劳军中的骨干,剩下的,再想办法换些物资。”
李虎听得眼睛发亮,他常年在军营奔波,深知物资匮乏对义军的影响。一听这烈酒能换东西,顿时来了兴致:“放心!幼安,这事我绝对办好!保证给你酿出最烈的酒,换最多的粮!”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眼里满是干劲。
辛弃疾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王妞儿,语气柔和了几分:“妞儿,你也有任务。”
“辛大哥尽管吩咐!”王妞儿立刻挺直腰板,像个等待指令的小战士。
“你动用你家里的关系,在周边联络一些可靠的商户和百姓,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孤儿、义士的。”辛弃疾缓缓说道,“暗中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教他们一些本事。以后,这些人会是咱们最重要的力量。”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留意一下周边的铁矿和铁匠铺,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一些孤儿进去学徒,打探些炼铁的手艺。”
王妞儿虽然年纪不大,却机灵得很,瞬间明白了辛弃疾的用意。她用力点头:“明白!辛大哥,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让一个兄弟受委屈!”她说着,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逗得辛弃疾笑了起来。
营帐里,三人低声商议着,一句句指令,一条条计划,悄然勾勒出未来抗金大业的雏形。辛弃疾的特种兵思维,正与原主的武艺、谋略,以及身边人的忠诚与热血,完美融合。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义端的挑衅,只是乱世风雨中的一朵小浪花。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金人铁骑、南宋朝堂、义军内部的暗流,都在虎视眈眈。他必须尽快站稳脚跟,整合力量,才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实现改写命运的目标。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粗犷的男声:“辛掌书记,末将求见。”
辛弃疾眼神一凝,原主的记忆立刻浮现:这是耿京麾下的一员偏将,名叫赵扩,为人正直,却有些鲁莽,是军中少有的敢直言之人。
“让他进来。”辛弃疾沉声说道。
帐布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铠甲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操练场过来。一见到辛弃疾,他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急切:“辛掌书记,末将有一事禀报。”
“赵将军请讲。”辛弃疾示意他起身。
赵扩直起身,眉头紧锁:“掌书记,军中近日有些流言,说您近日身体不适,疏于军务,甚至有人暗指您不堪胜任掌书记之职。末将觉得,这对您的威信,对义军的稳定,都不太好。”
李虎一听,顿时火了:“赵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谁在散布谣言?站出来,我撕了他的嘴!”
王妞儿也瞪圆了眼睛,随时准备动手。
辛弃疾却摆了摆手,示意李虎和王妞儿退到一旁。他看着赵扩,眼神平静而深邃:“赵将军,流言止于智者。我刚醒过来,身体有些不适,这是事实。至于那些非议我的人,我想,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我辛弃疾,身为掌书记,不是只会舞文弄墨。我能聚集两千乡亲投奔耿大帅,能为义军谋划,自然也能上战场杀敌。军中之事,我一日不放手,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借着流言动摇军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既有原主辛弃疾的豪情壮志,又融入了刘一特种兵的杀伐果断,瞬间让赵扩眼前一亮。
赵扩看着辛弃疾,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他再次躬身行礼:“末将明白了!掌书记放心,末将一定严守军纪,严查流言,绝不让任何人滋事!”
“好。”辛弃疾微微颔首,“赵将军回去后,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操练,我会亲自到场,一是慰问将士,二是让大家看看,我辛弃疾,绝非庸碌之辈。”
“末将领命!”赵扩大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开了营帐。
看着赵扩离去的背影,李虎凑了过来,一脸崇拜:“幼安,你刚才那番话,太帅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稳住局面!”
王妞儿也连连点头:“辛大哥最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让那些人闭嘴!”
辛弃疾笑了笑,走到帐口,掀开帐布,望向外面的天空。
阳光透过帐布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义军操练的呐喊声依旧响亮,金戈铁马,声声入耳。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草料味、汗臭味,混着一丝淡淡的泥土气息,涌入鼻腔。这是乱世的味道,是抗争的味道,也是属于他的,新的征途的味道。
“义端,”辛弃疾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你的好戏,该开场了。而我的,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回到帐中,拿起桌上的文书,指尖落在墨迹未干的字迹上。原主的记忆与他的意识彻底融合,他的思维,他的决策,他的行动,都在这一刻,彻底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