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相乐园的轮廓在舷窗外逐渐清晰起来。
从远处看，那颗星球和上次离开时已经不一样了。
原本银白与深蓝交织的幻月光芒被一层灰蓝色的雾气笼罩着，星球表面像蒙了一层脏污的纱，从太空看去模糊而沉闷。
那些原本悬浮在轨道上的几何平台和霓虹灯带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光在灰蓝色中闪烁，像快要熄灭的灯。
云璃盯着舷窗看了一会儿。
那些暗下去的光里，有不少是她上次来的时候还亮着的——二维市鸽川区的居民区，狸狸周刊办公楼旁边的街灯，还有幻月广场边缘那排永远不灭的商铺招牌。
她收回目光，将安全带松开，起身走向货舱，将三副战铠的骨架逐一检查了一遍。
星槎进入大气层时有些颠簸。
灰蓝色的雾气裹住了船身，能见度降到极低。
星打开导航系统，屏幕上显示着姬子发来的坐标——二维市外围的一处临时基地，位于贪饕侵蚀区域的边缘。
她们沿着导航路线减速下降，穿过几层厚重的灰蓝色云层，最终在一片平坦的荒地上着陆。
舱门打开时，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上次离开二相乐园时，空气里是霓虹灯的味道、食物的气味和幻月光芒的暖意。
现在这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潮湿的、带着铁锈般的沉闷，像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腐烂。
远处的二维市方向能看到一层灰蓝色的光罩笼罩在城市上空，光罩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边缘不时有光点剥落，像一块正在碎裂的玻璃。
姬子站在降落点等着她们。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外套，袖口扎紧，头发束得比平时更利落。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疲惫，但眼神比上次见面时沉了一些。
她身后跟着丹恒和瓦尔特，丹恒靠在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柱上，双臂交叉，瓦尔特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来了。”姬子看着她们从星槎上走下来，目光在云璃身后的储物箱上停了一拍，“战铠做好了？”
“核心部件好了。”云璃将储物箱卸下来放在地上，打开箱盖，三副骨架在灰蓝色的光线下泛着安静的银灰色光泽，“星的回路是可变形结构，需要实际连接测试才能确认最终适配。
三月七的是标准回路，可以直接进入适配阶段。
我自己的那副烬已经完成过调试，随时可用。”
姬子点了点头，侧身朝基地方向走：“先跟我来，把情况过一遍。”
临时基地是一处用星槎残骸和合金板拼搭起来的简易工事，内部不大，但功能齐全。
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构成了指挥台，上面摊着二相乐园的地图和贪饕的侵蚀分布图。
姬子走到桌边，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几处位置开始说明。
“贪饕停止扩张是在三天前。
酒馆发布任务之后，它收缩了外围的所有侵蚀触角，把力量集中到了核心区域。”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核心区域的位置在幻月广场的正下方，原来那个广场已经被它完全吞噬了。
贪饕的本体就沉在那个位置，像一头缩起来的巨兽，把最要紧的东西护在肚子里。”
“归寂呢？”星问。
“还在它肚子里。
灯塔的愿力屏障替他挡着侵蚀，但屏障的裂纹还在扩大。
姬子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的另一个标记点，“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接收到归寂信号的方位。
他在屏障内侧，靠近贪饕的胃壁。
他说灯塔的愿力结构在外部替他撑着一层屏障，只要灯塔不倒，他就不会被消化。”
云璃看着那张地图，将贪饕的位置、归寂的位置和酒馆的位置在脑子里连了一遍。
“酒馆在哪里？”
“在幻月广场的东南侧，距离贪饕本体大约三公里。”姬子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着细小图标的区域，“虚照把酒馆从原来的位置挪出来了，单独悬在二维市和三维市的交界处。
现在那里聚集了不少人，有欢愉命途的行者，也有来路不明的参赛者。
绯英在那边维持秩序，暂时没有冲突。”
瓦尔特从旁边递过来一份简短的报告，云璃接过来翻了翻，上面记录着贪饕停止扩张后的能量读数变化。
数据表明贪饕的侵蚀活动虽然停止了，但它的核心能量浓度在持续上升，像在积蓄什么。
归寂最后一次联系中提到“灯塔的愿力屏障撑不了太久”，而贪饕停止扩张反而让它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内部——它在试图消化肚子里那个卡了三天的东西。
“时间不多了。”云璃将报告放下，“归寂说灯塔的屏障裂纹在扩大。
如果屏障碎了，他会被消化，灯塔的愿力结构也会跟着崩溃。
千星城的幻造种族会失去维持存在的根基。”
姬子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的计划分两步。
第一步，你帮星和三月七完成战铠的最终适配，确保她们能在贪饕的侵蚀环境里撑住足够长的时间。
第二步，我们突入贪饕的核心区域，从外部攻击它的防御节点，配合归寂在内部的行动。
灯塔的愿力屏障虽然不完整，但归寂能从内部牵制贪饕的一部分注意力。
里应外合，撕开一个口子。”
“酒馆那边呢？”三月七问，“虚照就这么看着？”
姬子将地图合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幕：“虚照发布任务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绯英在酒馆维持秩序，但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们。
虚照说‘真正的幻月游戏即将开始’，但到现在为止，没有规则、没有流程、没有说明。
她只是在看。”
云璃将三副战铠的骨架从储物箱里逐一取出，在基地的空地上排开。
星的骨架立在最左边，链式回路在灰蓝色光线下呈现出细密的环形纹路。
三月七的在中间，标准回路规整而安静。
烬在最右边，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更深沉的光泽。
三副骨架并排立着，在贪饕侵蚀后残存的荒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先做适配。”云璃说，“今天下午完成星和三月七的连接测试，明天清早出发。”
丹恒从金属柱上直起身来，走到星的骨架旁边看了一眼内侧的回路结构。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只是伸手在导入口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结构的响应速度比标准回路快，但能量消耗也更大。
星的战斗风格偏爆发，如果打持久战，回路里的能量储备可能撑不到最后。”
“所以我在中间节点加了一个缓冲层。”云璃指着第二组和第三组节点之间的位置，“能量从导入口到四肢的路径上有七组节点，每一组都有独立的缓冲能力。
如果她的输出在某一个节点出现峰值，缓冲层会吸收多余的能量，等峰值过去之后再缓慢释放回主回路。
整体续航比标准结构长两成左右。”
丹恒点了点头，收回手，退到一旁。
瓦尔特将一块测试用的能量模拟器搬过来，放在星的骨架旁边。
云璃将模拟器的输出端接到骨架的导入口上，设定好模拟参数，然后示意星可以过来准备连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