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狗子从树枝上栽下来,砸进松针堆里。
李洪伟上前检查,正中头部,皮毛完整。
第一只到手,他心里一稳,动作更快。
一上午下来,他在这片林子里转了好几圈。
有时候能碰上松鼠,可角度不好,他宁可不打。
张小光要的是完整皮,破一张就少一张钱。
有一只躲在树干后,只露半截尾巴,他等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
还有一只警觉得很,他刚抬手,对方就窜进树洞里,连影子都没了。
松鼠这东西,看着小,真打起来一点不轻松。
听觉灵,反应快,身子又小,一点动静就能跑。
李洪伟有新弹弓,也不可能百发百中。
临近正午,他清点了一下挎兜,七只松鼠。
其中四只皮毛完整,另外三只要么落地时擦破,要么角度偏了点,伤了肩颈。
这个收获不算差,却也谈不上暴富。
四十张完整皮,没那么容易。
李洪伟没有急躁,山里挣钱靠的并非一时猛劲,全在一个稳字。
越想快,越容易出错。
正午日头上来,林子里热气也升了起来。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树荫,准备歇脚吃点东西。
刚坐下没多久,前方草丛忽然一动。
一只两斤多的野兔从灌木边探出半个身子,耳朵竖得直直的。
李洪伟动作比脑子还快。
钢珠压兜,弹弓抬起,拉满,撒手。
“啪!”
野兔连蹬腿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倒在草边。
李洪伟走过去拎起来,掂了掂,肉不多,但够一顿。
他正准备收拾,旁边另一团草忽然晃了晃。
一只更大的野兔僵在草丛里,多半是被刚才那一下吓住了,趴着没敢动。
这一只更肥,约莫近五斤。
李洪伟眼疾手快,扑过去一把按住后颈。
野兔用力挣扎,两条后腿蹬得草叶乱飞。
可他手劲足,短刀一抽,利索了结。
“今天这顿饭,有了。”
李洪伟脸上终于露出笑。
他在树荫下挖了个土火坑,捡来干枝松针,点起火。
火先烧旺,把坑壁烤热,再等明火退成炭火。
趁这工夫,他把两只野兔处理干净。
皮剥下来,内脏清掉,血水简单洗净。
小的那只直接架上烤,大的那只切开厚肉,划了几道口子,方便入味。
他出门时带了点酱料,用小陶罐装着。
里面是酱油、盐、辣椒面,还有一点大酱,昨晚顺手调的。
刷子没有,他就用干净草茎扎成一小束,蘸着酱料往兔肉上刷。
兔肉刚上火时,表面还留有水汽。
烤一会儿后,皮下那点油脂被热力逼出来,顺着肉纹慢慢渗开。
李洪伟不急,时不时翻面,火大了就把肉抬高点,火小了就拨两块炭过去。
酱料一层层刷上去,颜色从浅黄变成焦褐。
油脂滴到炭火上,“滋啦”一声,香味马上钻出来。
野兔肉本来容易柴,火候不对,吃起来干巴巴的。
可只要先用皮下油脂慢慢润,再用酱料锁住表面,烤出来就不一样。
外层焦香,里头还有汁。
李洪伟撕下一小块尝了尝,肉丝紧实,却不干,咸香里透出一点辣。
这一上午的疲乏,大半被这口肉压了下去。
他从挎兜里摸出一瓶大白梨汽水。
瓶子在井水里镇过一夜,早上带出来时还透着凉气,这会儿没那么冰,却仍旧比山风解渴。
李洪伟用刀背撬开瓶盖。
“啵。”
气泡一下冒上来。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甜汽水顺着喉咙下去,配着刚烤好的兔肉,整个人都舒坦了。
树荫挡住正午的日头。
火坑里炭火微红,兔肉外焦里嫩,汽水瓶壁还挂着水珠。
李洪伟坐在树下,就着汽水享用烤兔肉,短暂享受山野间的自在。
一只烤兔,两瓶汽水,再加上树荫底下这点清静,对眼下的李洪伟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日子。
他没有狼吞虎咽。
兔肉刚烤好,外层焦香,里面还带着热汁,一口咬下去,嘴里全是山货的鲜味。
再灌一口大白梨汽水,甜味带着气儿往嗓子里冲,胸口都跟着舒坦。
这要是搁在李家老宅,别说这么敞开吃兔肉,便是炖一锅白菜肥肉,肉块都得先紧着李前进。
他李洪伟能不能夹到一片,还得看李志才脸色。
现在不一样了。
山是自己的路,猎物是自己打的,肉是自己烤的.
想吃几口就吃几口,想喝汽水就喝汽水,谁也管不着。
李洪伟把手里那块兔腿肉啃干净,又用刀尖削下一片烤得焦黄的肉,慢慢嚼着,心里顺势盘算起今天的收获。
一上午七只松鼠,四张完整皮。
三张有损,但也不是废货,拿去国营收购柜台,多少还能换点钱。
再加上两只野兔,肉能填肚子,兔皮若是收拾得好,也能攒着。
这个进度,已经不差。
昨天他改了弹弓,今天第一次进山试手。
三十米内准头很稳,四十米左右也能打,只是树林里枝叶挡得厉害,不能每一弹都出手。
要按这个效率算,一上午四张完整松鼠皮。
若是下午运气不差,再打四张完整皮,全天就能有八张。
张小光要四十张,一天八张,五天就够。
山里情况不会天天这么顺,可就算中间遇上阴雨、遇上猎物少、遇上失手,一周时间也差不多能凑齐。
一周,四十张完整皮。
二十五元一张,那就是一千元。
这个数目,放在东河村,能把不少人吓得睡不着觉。
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年,到手也未必有这么多现钱。
李家老宅那一大家子,把日子抠得死紧,平时买两斤肥肉都得咬牙。
要是让李志才知道,自己分出去没几天,就敢盘算近千元的买卖,怕是当场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可李洪伟心里没多少飘,一千元,的确不少。
足够他把眼前的日子支起来,买粮,买油,添工具,修屋子,把小院收拾得像个样。
但对两世为人的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上一世他穷过,苦过,也富过。
后头那些年,他手里不是没见过钱。
真论家底,别说一千元,便是再多些,也吓不住他。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眼下这一口肉,也不是兜里这点钱。
他缺的是时间,是把这一世的日子,一点点提前铺好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