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无奈:“行,我记着。”
“还有。”
黄秀芝压低声音,“送东西可以,但别太猛。人家好姑娘,不是拿东西砸来的。你得让她娘看见你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李洪伟一怔,随即认真点头:“娘,这话我记住了。”
他心里也明白,张小光那边给了十日之约。
十天之内,他必须把五品野山参交出去。
只要这次成了,猎枪的事稳住,钱和人情也都能往前迈一大步。
更要紧的是,有了这次收获,他往后再进山,便不会再遭旁人质疑。
次日一早,李洪伟把东西收拾妥当,推着车去了西潭村。
车上不算夸张,却也足够体面。
两包点心,一条过滤嘴香烟,两瓶好酒,还有一块割得方正的野猪肉。
乡下走人情,空着手上门最难看。
尤其他这次要找的是西潭村支书张明国,不是随便串门。
张明国早年跟李洪伟打过交道,那会儿李洪伟还没分家,跟着大队去邻村帮过几回忙,张明国对他有点印象。
再加上这两天李洪伟独闯野猪岗,救下陈玉聪,还弄死四百多斤挂甲孤猪的事,早在西潭村传开了。
他刚进村,就有人认出来。
“这不是东河村那个李洪伟吗?”
“就是他救了陈玉聪?”
“听说一枪一狗,把那头大孤猪放倒了。”
“年轻轻的,胆子是真大。”
路边几个妇人端着盆站住,眼神一个劲往他身上瞟。
有佩服的,也有好奇的。
李洪伟没有摆架子,见人就点头招呼:“婶子,忙着呢?”
“哎,来找人啊?”
“找张支书说点事。”
“那赶紧去,张支书在家呢。”
李洪伟笑着应了,推车往村中走。
张明国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门口堆着几捆劈好的柴,墙边还晾着玉米棒子。
李洪伟刚到门口,屋里就传声音:“谁啊?”
“张叔,是我,东河村李洪伟。”
屋里脚步声一响,张明国掀帘子出来。
他四十多岁,脸膛晒得发黑,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神很利索。
看见李洪伟,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洪伟?”
“张叔。”
李洪伟把车停好,拎起东西:“来得早,没打扰吧?”
张明国看见他手里的烟酒点心,脸色立刻板了板:“你这是干啥?有事说事,拿这么多东西干啥?”
“不是啥贵东西。”
李洪伟把肉也提起来,“前两天分了些野猪肉,给张叔尝尝鲜。”
张明国盯着那块肉,语气缓了些:“那头孤猪的肉?”
“嗯。”
“好家伙。”
张明国忍不住走近看了一眼,“听玉聪那小子说,那猪有四百多斤,背上还挂甲?”
“差不多。”
李洪伟没有吹,“运气好,枪响了,来福也争气。”
张明国却摇头:“你少拿运气糊弄我。”
他朝院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四百多斤挂甲孤猪,换成寻常人,别说打死,能不吓尿裤子就不错了。”
“你能把陈玉聪活着带回来,这不是一句运气能解释的。”
屋里张明国媳妇也出来了,听见这话,忙道:“是东河村那个救人的小伙子吧?快进屋,快进屋。”
“婶子,我就不进屋坐太久了。”
李洪伟把东西递过去,“今天来,是想跟张叔商量点事。”
张明国看他这样,心里有数了:“走,进屋说。”
几人进了堂屋。
张明国媳妇倒了热水,又把烟酒点心往旁边推了推,嘴里还念叨:“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救了我们村的人,还带东西来。”
张明国坐下后,直接问:“说吧,啥事?”
李洪伟也不绕弯子:“张叔,我过几天想进西潭村北边老林子放山。”
“东河村离得远,来回不方便,想在西潭村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暂住几天。”
张明国眉头一挑:“放山?”
“嗯。”
“找人参?”
“找找看。”
张明国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认真看了他几眼:“洪伟,放山可不是打松鼠野兔。”
“我知道。”
“你真知道?”
张明国身子往前压了压:“这山里的人参,不是你弯腰就能捡。”
“老林子大,草深,沟多,一脚踩空摔下去,半天都没人知道。”
“再说,放山人有放山人的规矩。”
“一般人进山,得有把头,得有伙计,谁走哪条线,谁望风,谁抬参,都得分清楚。”
“你一个年轻后生,真要往老山里钻?”
张明国媳妇也劝:“是啊,洪伟,山里东西邪乎。你救玉聪那回已经够吓人了,这次可别逞强。”
李洪伟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语气很稳:“张叔,婶子,我不是一时头热。”
“你们也知道,我这阵子经常进山。”
“山路、风向、兽道,我心里都有数。”
“放山的规矩我也懂,不会乱来。”
张明国看他说得平稳,心里的怀疑反倒少了些。
年轻人最怕的是嘴上吹得天花乱坠。
李洪伟没有吹自己多厉害,也没有拍胸脯说一定挖到参,只是把该懂的东西说得明明白白。
这份沉稳,不像二十出头的后生。
张明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你早年跟我打过交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
“这回玉聪的事,我也听得清楚。”
“你能冒着命去救人,说明心不坏;能把那头孤猪弄死,说明手里有真本事。”
说到这,他看向李洪伟:“村东头有处老宅,是大队以前留下的。屋子旧了点,炕还能烧,院墙也在,就是好些年没人住。”
“你要是不嫌弃,先住那儿。”
李洪伟立刻站起来:“张叔,房钱我照给。”
张明国一摆手:“给啥钱?”
“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几天,还能帮着看屋。”
“再说,你救了我们西潭村的人,这点方便我都不给,那我这个支书白当了。”
李洪伟还想说,张明国直接把烟按灭:“行了,就这么定。”
“你把东西搬过去,缺啥跟我说。”
“不过我也得把丑话说前头,进山可以,别逞强。”
“真遇上不对劲,退回来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