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吓唬谁呢?”
“你们是国营单位,更得讲道理!”
“不能仗着自己有几个干部,就随便欺负老百姓!”
“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们谁也不卖了!”
许平生脸色铁青。
他若软下来,这些人只会觉得收购站理亏。
可要继续强硬,又正中中年男人下怀。
事情一旦传开,不管那苗五品叶到底是真是假,药材公司欺压百姓的名声都要先传遍松江镇。
李洪伟站在内屋门口,冷冷看着中年男人。
这人并非一时冲动。
从冲出房间,到坐地哭闹,再到拿“欺负百姓”煽动众人,每一步都踩得极准。
他很清楚围观者没有耐心查明真相。
谁穿得破,谁哭得惨,谁先喊冤,谁就更容易得到同情。
至于事实,反而没几个人在意。
王军显然也看明白了,他重新走到桌前,亲手将那苗五品叶托回苔藓上。
“许主管。”
王军抱起参,迈步走向大厅:“让人搬张桌子来。”
“再拿几把椅子和一支手电筒。”
许平生看向他:“你要干什么?”
“当着大家的面验货。”
桌椅很快摆到大厅正中。
王军把五品叶放在桌上,黑布压在下面,参体和长须全部摊开。
围观的人顿时向前涌去。
“都别挤!”
王军一掌拍在桌面上:“谁碰坏了参,谁负责赔!”
人群立刻停住脚步,只在桌子四周围成一圈。
中年男人也从地上爬起来。
王军看着他:“这是不是你拿来的参?”
“是。”
“参体上有没有你自己的记号?”
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指向最右侧的一条粗须:“这根须尾有一道天然分叉,左长右短。”
“芦头第三个芦碗旁边,还有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王军让人拿来手电筒,照着他所说的位置逐一核对。
粗须的分叉分毫不差,芦碗旁边也确实有一个黑点。
王军又问:“还有没有?”
“主根背面有两道斜纹,中间夹着一个小疤。”
王军托着苔藓,将参体轻轻侧转,两道斜纹和小疤全在。
周围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记号都对得上。”
“看来参没被换。”
中年男人像是一下有了底气:“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我拿来的五品叶,他们没法调包!”
王军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将手电筒递给李洪伟。
随后,他抬头扫过四周,一字一句道:“参没换,记号也全都对得上。”
“今天就请在场的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让大家看清楚,这苗所谓的五品叶野山参,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军猛地扯掉参体上的湿苔藓,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这是一苗用劣参修皮、接须、补芦,人工改造出来的假货!”
“假的?”
“这参真是拼出来的?”
大厅里顿时乱成一片。
有人踮起脚往桌上看,有人盯着周大彪,还有几个刚才替他说话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大彪站在桌边,额头青筋绷起:“你说假就是假?”
“修皮、接须、补芦,证据呢?”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别想凭一句话毁我的参!”
王军还没开口,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老王,先别把话说死。”
众人回头望去。
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门外挤了进来,身上穿着国营商店的工作服,袖口洗得有些发白。
“刘师傅来了!”
“国营商店的把眼师傅刘全贵!”
“这下好了,让刘师傅也看看。”
刘全贵走到桌前,先冲许平生点了点头,又看向王军:“你我在松江镇掌了这么多年参,谁有多少本事,心里都有数。”
“这苗五品叶,我在后面也听人说了。”
“芦头、芦碗、主根、横纹,哪一样都能对上。你说它修过皮、接过须,总得拿出让人信服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声音缓了几分。
“老王,你比我年长几岁,今天又看了一个多时辰,难免眼乏。”
“要不先歇一会儿,喝口水,再重新瞧瞧?”
“兴许是年纪大了,眼花看岔了。”
这话听着像在质疑,实际上却是给王军留台阶。
松江镇能掌野山参的师傅不多,彼此低头不见抬头见。
谁要当众把一苗真五品叶看成假货,往后在行里便很难抬头。
刘全贵不想眼睁睁看着王军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他又转头看向周大彪:“我看这位卖参的同志也老实本分,不像弄虚作假的人。”
“大家都消消气。”
“王师傅只是看参谨慎,绝没有故意污蔑人的意思。等重新验过,若确实是真货,把话说开也就算了。”
周大彪脸上的怒色稍稍退去:“还是刘师傅说话公道。”
“我一个山里刨食的,哪懂什么修皮接须?”
“这苗参是我亲手从土里抬出来的。为了保住根须,我在山里趴了两天,手指都磨破了。”
“他一句假货,就想把我的辛苦全抹了,换谁能忍?”
刚才替周大彪说话的人也跟着点头。
“刘师傅说得对。”
“王师傅年纪不小了,看一个多时辰,眼睛肯定发酸。”
“先歇歇再看,没准真是看错了。”
压力一下全落到了王军身上,王军却没有顺着台阶下来。
他伸手拿过放在柜台边的搪瓷茶缸,揭开盖子,将里面剩下的一点凉茶喝干。
喝完,他把茶缸往许平生怀里一塞:“老许,替我拿着。”
许平生下意识接住:“你这是干什么?”
“怕一会儿高兴起来,手一抖给摔了。”
王军擦了一下嘴,冲刘全贵道:“老刘,你也不用急着替我找台阶。”
“今天这苗参,我头一遍确实没看明白。”
“要不是有人点醒,我王军这几十年攒下来的名声,真要折在这里。”
“不过现在不一样。”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五品叶,语气十足。
“我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它是假的,就有办法叫所有人看明白。”
“今天我不光要验假,还要让在场的人开开眼,看看一种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造假手段!”
“等事情说清楚,老刘,你得请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