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他们一直绕着楚家走。
谁也没去看望老人,更没人问过青子的伤。
他们原本以为过去了六年,只要自己不提,二青的事便能永远瞒下去。
没想到今日闹到李洪伟门口,旧账还是被彻底揭开了。
孔军宝看着几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我说,今天这事本来就是咱们不占理。”
“借猎狗不是借锄头,主人不肯借,咱们转身走就是。”
“你们非在门口跟陈玉聪顶起来,李洪伟能给好脸色?”
孔力宝脸上一热:“军宝哥,你到底向着谁?”
“我向着理。”
孔军宝指了指自己牵着的黄狗:“咱们家这条狗鼻子不灵,可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
“要是有人曾经饿死过别人的猎狗,现在来找咱们借,你敢给吗?”
孔力宝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山里的猎狗,谁都是一口一口喂大的。
好狗养上几年,跟自家人没有多少区别。
带出去若受了伤,主人看着心疼。
真死在别人手里,这笔账一辈子都过不去。
孔文宝却仍旧不甘心:“难道没来福,咱们今天就不上山了?”
“枪弄来了,干粮也带了,咱们四个人总不能白跑一趟。”
“再说爹已经把地方讲得那么清楚,狗鼻子差点又能咋样?”
“只要找到那处窝,还怕看不见熊?”
孔军宝听见最后一个字,立即压低声音:“小点声!”
他回头看了看村口。
附近虽然没人,雪地却空旷,声音传得很远。
他们今日上山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狍子,更不是普通野猪。
而是一头走驼子!
山里的黑熊到了冬天,大多会找洞穴趴窝。
它们入冬前吃足食物,在洞中一睡便是几个月,直到来年开春才重新活动。
可黑熊并非全都会冬眠。
有些熊秋天没有攒够膘,或者中途受到惊扰,便会在寒冬里继续四处寻找食物。
猎户把这种冬天不趴窝的黑熊叫作走驼子。
走驼子缺少食物,脾气往往比秋熊更凶。
可对猎户来说,它同样是一座会走的金山。
熊肉既能吃,也有人拿去入药。
四只熊掌更是难得的好东西,有钱人愿意花大价钱收。
熊脂能点灯、做药,也能用来防治冻伤。
熊骨、熊鼻各有用途,拿到收山货的人手里都能换钱。
最值钱的还是熊胆。
一枚品相好的熊胆,在当下的市场上能卖出令人眼红的高价。
普通庄稼人苦干几年,都未必攒得下这么多钱。
陶强这些日子满脑子想的,便是猎杀这头走驼子,一夜暴富。
那处熊窝是老陶秋天进山时发现的。
当时黑熊刚从外面回来,在洞口附近留下了清楚脚印。
老陶没有猎枪,身边也没带能咬大货的狗,根本不敢靠近。
黑熊皮厚力大,普通套子套不住,夹子也很难将其困死。
就算挖下陷坑,黑熊凭借两只前掌也有可能爬出来。
没有猎枪,正面对上一头成年黑熊,几个人拿着斧头都未必有用。
老陶只能悄悄退走。
回家闲谈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还专门提到那头黑熊没有冬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陶强从那天起,便将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他托关系弄来一把猎枪,又喊上三个小舅子,准备趁着降雪进山。
刚下过雪,黑熊只要离开巢穴,脚印便很难藏住。
他们原本还想借来福打头阵。
来福鼻子灵,又敢咬大货。真找到黑熊,至少能从侧面牵制,为陶强开枪争取时间。
可谁也没想到,狗没借到,反倒丢尽了脸。
“没有来福也得去!”
陶强咬牙道:“我为了这把枪,搭进去多少人情?你们不是不知道。”
“熊胆真卖出去,咱们四家都能过个肥年。”
“现在回去,前面花的力气就全白费了!”
孔文宝立刻点头:“姐夫说得对。”
“熊窝的位置已经有了,咱们又不是让狗满山闻味。”
“这条黄狗再差,闻窝里的熊味总不难吧?”
孔军宝看了一眼身旁的黄狗,心里仍没多少底。
可陶强连猎枪都弄来了。
一头走驼子的价值又实在太高。
若真能将熊猎回来,哪怕四个人平分,每家拿到的钱也不是小数。
他最终没有再劝:“那就走。”
“进山以后都小心些,谁也别乱跑。”
四个人带着黄狗离开村口,踩着积雪直奔深山。
越往山里走,雪便越厚。
林中气温比村里低了不少,树枝上挂满积雪,偶尔被风吹落,大片雪粉便从头顶洒下来。
黄狗走了几里路后,便开始往回挣。
它时而停下脚步,时而回头看向来路,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
孔军宝拽了两次,忍不住说道:“这狗不愿往前走。”
“前面兴许有东西。”
陶强一把夺过麻绳:“有东西才对!”
黄狗被他拽得脖颈收紧,四条腿在雪地里不停打滑。
它拼命向后坐,爪子在雪面划出四道长痕。
“走!”
陶强用力扯动麻绳,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今天就算拖,我也得把你拖到熊窝前面!”
孔力宝看着黄狗挣扎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毛:“姐夫,它不会已经闻见熊味了吧?”
“闻见更好。”
陶强盯着前方山林:“只要走驼子还认这个窝,咱们今天就不会空手。”
走驼子有认窝的习性。
无论白天跑出去多远,只要没有受惊,到了夜里大多还会回到熟悉的巢穴。
陶强几人只需找到熊窝,确认黑熊仍在附近活动,便能守在周围等它回来。
四人翻过两道山梁,又沿着一条背风山沟走了许久。
老陶说过的歪脖子松树,很快出现在前方。
树下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绕过青石,再往坡上走几十步,便是那处黑熊巢穴。
陶强立即放慢脚步,取下肩上的猎枪。
孔力宝和孔文宝也握紧猎斧,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黄狗来到这里后,挣扎得更加厉害。
它夹紧尾巴,四肢伏低,任凭陶强怎么拖拽都不愿继续靠近。
“别出声。”
孔军宝蹲下身,抓起一把积雪,仔细看了看周围地面。
几人分散开来,围着巢穴附近搜查。
洞口外没有新鲜熊粪,雪面也看不见刚刚踩出的脚印。
孔力宝绕到旁边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姐夫,这头走驼子不在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