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进山之前,不能只听人嘴里怎么说。”
李洪伟说道:“山里的痕迹不会骗人。”
陈玉聪重重点头,他再看向那些猎狗尸体时,眼里的火气更重。
陶强为了把李洪伟引进山,连黑熊伤势都敢故意夸大。
这不是心黑是什么?
“姐夫,那头黑熊既然没伤多重,咋还会掉进土坑?”
“它被追急了,又挨了枪和刀,跑起来没注意脚下。”
李洪伟说道:“但掉进坑里,不代表它就被困死了。”
“陶强他们说土坑两三米深。”
“若坑壁松,黑熊一时爬不上来。可它力气大,两只前掌又能挖土。”
“只要缓过来,未必不能自己爬出去。”
陈玉聪心里一紧:“这么说,咱们不会白跑一趟吧?”
“先把这里看完。”
李洪伟走向最后一条猎狗尸体。
这条狗被撕咬得最严重,地上血也最多。
来福却没有靠近尸体,它停在旁边一处雪地前,鼻子贴着地面来回闻。
李洪伟顺着它的动作看去,雪地上有几道宽大的熊掌印。
熊掌印旁边,还有一串杂乱的人脚印。
脚印从树林里一路延伸出去,后面又多出一条深深的拖痕。
显然是陶强被黑熊拍伤后,孔家兄弟拖着他逃走时留下的。
而熊掌印到了这里,方向却突然转开。
陈玉聪凑过来:“黑熊没追他们?”
“追了一段。”
李洪伟沿着熊掌印往前走,几步以后,掌印变深。
黑熊踩过的地方,积雪几乎全被压实,雪下冻土都裂开了一层。
“它在这里停过。”
“是不是伤口疼,走不动了?”
“不像。”
李洪伟抬头看向前方,那里有一片被撞断的灌木。
灌木下方,一条猎狗尸体被拖过的痕迹十分清晰。
“它停下,是为了拖狗。”
“吃完以后,又离开了。”
陈玉聪顺着痕迹看去,顿时没了声音。
这头黑熊不但没死,它甚至还有力气拖尸体、进食、换地方。
陶强嘴里那头重伤垂死的黑熊,根本不存在。
李洪伟再次走到一棵松树下,树皮上有几道新鲜抓痕,旁边还挂着几根粗黑熊毛。
他弯腰看了看地上的掌印,又查看了狗尸体身上的伤口。
过了片刻,他缓缓站起身:“这头黑熊,体重在四百五十斤到五百五十斤之间。”
陈玉聪猛地抬头:“这么重?”
“看熊掌印的深浅,肩高和步幅,再看它拖狗时留下的痕迹,大差不差。”
李洪伟说道:“成年黑熊本就不好对付,五百斤左右的走驼子,更不能拿普通黑熊看。”
陈玉聪想起那片树林里的惨状,后背一阵发凉。
陶强四个人带着猎枪、猎斧和几条狗,竟被一头五百斤的大黑熊打得差点全军覆没。
这下真不冤。
“姐夫,你咋还看出来它惯用左爪?”
李洪伟指了指地上的猎狗尸体:“这条狗肩骨碎了,挨的是左前掌。”
“那边松树上的抓痕,也多数是左掌留下的。”
“黑熊拍狗、扑人时,右掌多用来撑地、稳身子,左掌才是它真正发力的那只。”
陈玉聪蹲下看了看。
果然,地上几处最深的掌印都偏左。
那条被拍死的猎狗,伤口也是从右肩往左侧塌陷。
“它还真跟人一样,有顺手的爪子?”
“野兽也有。”
李洪伟说道:“它习惯用左爪,真对上时,便得防着它左边。”
“它若人立起来,左掌拍下来的速度和力道,往往比右掌更重。”
陈玉聪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陶强他们恐怕根本没看出来。
难怪刚一撞上黑熊,几条狗转眼就死了大半。
“这熊也太邪门了。”
“不是邪门,是少见。”
李洪伟看向四周:“冬天还在外面活动的黑熊,本来就凶。”
“它又长到这个分量,还没入仓,说明不是普通走驼子。”
“这种熊能熬过寒冬,靠的不只是运气。”
陈玉聪忍不住问道:“它为啥不冬眠?”
“有些熊秋天没吃够,没攒下足够的膘,不敢入仓。”
“有些是熊窝被惊扰,睡不安稳。”
“还有些,天生便比别的熊更能熬。”
李洪伟顿了顿:“这头应该属于最后一种。”
“它这么大,身上膘不少,却还在冬天四处找食。”
“不是饿得没办法,是它本来就不愿老实趴窝。”
“这样的巨型黑熊,最难对付。”
陈玉聪的脸色彻底变了。
一头四百五十到五百五十斤、擅长左爪、冬天不入仓的黑熊。
再加上两枪、几刀都没伤到根本,难怪陶强一行人会败得那么惨。
他们不是遇见了一头普通走驼子,而是撞上了一头真正的山中凶物。
“姐夫,咱们还去找土坑吗?”
陈玉聪下意识压低声音。
先前他满脑子都是熊胆、熊掌和熊肉。
如今看着这片小树林,看着那些被打死、拖走、啃食的猎狗,他心里那股冲动已经散了大半。
黑熊身上的东西再值钱,也得有命拿。
李洪伟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来福。
来福已经闻完了附近的气味,正站在一串熊掌印前,鼻子微微翕动。
它没有狂叫,可身体绷得很紧,爪子也不断刨着雪面。
显然已经做好了追踪准备。
李洪伟握紧猎枪,心里也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陶强故意散播假话,想把他们引进山送命。
可他也没想到,这头黑熊伤势远没有那么重。
四百五十到五百五十斤的巨型黑熊,又是不冬眠的走驼子,绝不是靠胆子便能拿下的。
稍有大意,便会跟地上的猎狗一样,连退路都没有。
他抬手摸了摸来福的脑袋:“从现在开始,跟紧我。”
陈玉聪立刻点头。
“我记住了。”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乱跑,不许乱喊,也不许自己动手。”
“我全听你的。”
陈玉聪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
他想起母亲孙凤霞平日里的叮嘱。
进山跟着李洪伟,多看、多学、少乱来。
以前他还觉得自己有把子力气,又跑过几次山,不至于处处都要人管着。
现在才知道,山里真正可怕的东西,从来不是看得见的雪沟和陡坡。
是那些藏在灌木后、藏在脚印尽头的凶物。
也只有跟着李洪伟,他才能学到真正保命的本事。
李洪伟见他老实下来,不再多说。
他取出哨子,放到嘴边,轻轻吹响。
尖锐哨音穿过树林。
来福耳朵一动,猛地转身,沿着黑熊留下的踪迹向前飞奔。
李洪伟立刻跟上,头也不回地喝道:“玉聪,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