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黑熊是我打的,熊胆是我取的。”
黄二强撇了撇嘴:“嘴长在你身上,你想咋说都行。”
“不过这年头,熊胆可不是谁都敢收。”
“万一让人找上门,说是抢了别人猎物,谁敢担这个麻烦?”
他这话一出,原本有些意动的收货人都犹豫起来。
熊胆值钱不假。
可谁也不想为了赚一笔钱,平白惹上村里的麻烦。
黄大强见状,心里更加得意:“我们兄弟俩和你投缘。”
“这样吧,你这东西要真想出手,我们勉强帮你收了。”
“不过风险不小,价钱肯定高不了。”
李洪伟冷冷说道:“你想出多少?”
黄大强伸出两根手指:“两百。”
旁边有人听见这价,脸色都变了。
铜胆这种品相,正常能卖上千块。
黄家兄弟张口两百,分明是想趁火打劫。
黄二强还装模作样地叹气:“两百不少了。换成别人,连一百都未必愿意出。”
李洪伟没有说话。
黄大强以为他动心,继续劝道:“你一个乡下猎户,拿着这东西也不踏实。趁早换成钱,省得夜长梦多。”
“谁说没人敢收?”
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黄家兄弟回头一看,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来人四十多岁,身上穿着旧棉袄,肩膀宽阔,走路很稳。
他走到李洪伟面前,先看了看布包里的铜胆,随后抬头问道:“小兄弟,这熊是你自己打的?”
“我和我小舅子,还有一条狗。”
男人点了点头:“能打下这么大的黑熊,胆子和枪法都不差。”
他转头看向黄家兄弟,声音不高:“好东西就该按好价收,拿两百块压一枚铜胆,你们不嫌丢人?”
黄大强脸上有些挂不住:“周国民,这是我们兄弟和他的买卖,跟你有啥关系?”
“没关系。”
周国民淡淡说道:“可你们兄弟坏规矩,我看不惯。”
黄二强咬了咬牙,却没敢继续顶嘴。
周国民在镇上跑山多年,认识的人多,也有门路。
真闹起来,他们占不到便宜。
周国民重新看向李洪伟:“这枚铜胆品相不错,我给你一千二,你愿意出,我现在就收。”
李洪伟没有犹豫:“行。”
周国民当场点了钱。
一张张钞票落进手里,李洪伟心里也踏实下来。
黄家兄弟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笔买卖做成。
周国民收好铜胆,又问道:“你打的那头熊,多大?”
“差不多五百斤。”
“走驼子?”
“嗯,冬天还在外面找食。”
周国民眼睛一亮:“那可不容易。走驼子最难缠,受伤以后更凶。”
李洪伟看着他:“周大哥也跑山?”
“跑了十几年。”
周国民笑了笑:“年轻时没少跟黑熊打交道。你刚才说那熊惯用左爪?”
“左掌更重。”
“那就对了。”
周国民点头道:“山里有些老熊,确实有顺手的爪子。“
”碰上这种东西,不能只盯着它脑袋,还得看它起身时哪边肩膀先动。”
两人站在街边,说起山里猎物的脚印、风向和猎狗的反应。
周国民说起自己年轻时追野猪,李洪伟便讲起如何从血迹判断黑熊伤势。
越聊,周国民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猎户不简单。
李洪伟也发现,对方不是只会空口吹嘘的老跑山人。
许多狩猎经验,两人竟能想到一处。
一番交谈下来,竟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两人越聊越投机。
周国民说起黑熊,李洪伟便接着讲黑熊受伤后的脚印变化。
说到猎狗,周国民又讲起狗在山里突然夹尾的几种情况。
“狗鼻子比人灵,真遇见大货,它不会平白无故害怕。”
周国民说道,“有时候它不敢往前,不是没胆,而是知道前面有东西能要它的命。”
李洪伟点头:“狗若不愿走,猎人还硬往前逼,最后多半要出事。”
“你这话说得对。”
周国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过街上来往的人,声音也慢慢压低。
“不过今天这枚熊胆,只能算是你撞上了好时候。”
李洪伟看着他:“周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片山岗上,还有一样更好的东西。”
周国民没有马上说破,只用手指轻轻敲着缸沿。
“比铜胆还好?”
陈玉聪刚把一旁的熊肉交给收货的人,听见这句话,立即凑了过来。
周国民瞥了他一眼:“铜胆已经是难得的东西了,可山里真正值钱的货,不一定都长在黑熊肚子里。”
陈玉聪咽了口唾沫:“周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那片山岗还有啥?”
周国民朝四周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老虎崽子。”
陈玉聪一怔:“老虎崽子?”
周国民点头:“就是那片岗子里的一只猞猁。”
“猞猁?”
李洪伟很快反应过来,眉头微微一挑:“你说的老虎崽子,不是虎崽,是猞猁?”
“山里人都这么叫。”
周国民说道:“这东西长得像猫,耳朵尖,脸盘子宽,四条腿比野猫长得多。它身上的毛一到冬天就厚,颜色也漂亮,远远看着像只小老虎,所以才有了这个外号。”
陈玉聪听得眼睛发亮:“猞猁皮值钱?”
“何止值钱。”
周国民放下茶缸,伸出两根手指:“一张上好的猞猁皮,收购价格远在紫貂皮之上。若是毛色、皮板都好,价钱能跟铜胆比一比。”
陈玉聪倒吸一口凉气。
紫貂皮已经是山货里的硬货,一张皮子能换不少钱。
铜胆更是难得,李洪伟昨日才卖了一千二百块。
若猞猁皮的价钱真能跟铜胆相比,那岂不是抓住一只,便等于捡回一笔大钱?
“那东西长啥样,我咋没见过?”陈玉聪急忙问道,“跟野猫一样大不?”
“比野猫大多了。”
周国民说道:“肩高能到膝盖,身子不算长,可腿脚有力。耳尖上有两撮黑毛,尾巴短,走路没什么声。”
“它吃啥?”
“兔子、野鸡、狍子,什么都吃。猞猁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力气,而是藏得深、跑得快、下手狠。”
周国民看向李洪伟:“那头猞猁就在你们昨日猎熊的山岗附近。“
”前几天有人在岗子背面见过它留下的脚印,树上还挂过几根毛。”
陈玉聪越听越激动:“既然知道它在那儿,咱们明天就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