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级悬赏的任务说明,比那锅排骨多活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陆见微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面板从头看到尾。时莱在厨房热粥,锅盖响了三次,他还停在同一行。
【任务目标:在h-17抵达无登记终点前,确认七十三道影子的现实归属。】
【任务限制:不得直接摧毁仍与活人相连的影子。】
【任务时限:六十二小时。】
【进入条件:自行取得现实乘车或协作资格。】
最后一条非常符合悬赏系统的一贯作风。
危险由它发现,路由陆见微自己找。
他试着点开交通支持,面板只给出一张从国内到伊斯坦布尔的航线示意图。图很清楚,连中转时间都标了出来,唯独所有票价后面都跟着现实货币。
神魔点不能付款。
回国第一顿饭刚吃完,第二张机票账单已经在路上。
时莱端着粥出来,看见他盯着空气不动:“多少钱?”
“还没买。”
“那你为什么已经开始心疼?”
“这是经验。”
手机恰好响起,来电人是娜琳。
陆见微接通视频。画面里的娜琳坐在班塔旧港办公室,桌边摞着南标十二号设备报告,她的眼睛也带着没睡够的红血丝。
“你的手能接电话,说明医院没有完全没收你。”她说。
“只没收了危险动作。”
“那正好。这里有一份不危险的工作。”
她把一封英文邮件发了过来。
邮件来自国际紧急运输协调中心。h-17是一列跨境医疗救援列车,近期完成车厢改造,准备从伊斯坦布尔编组场出发,为沿线医疗点转运设备和需要继续治疗的乘员。
协调中心在调试车厢定位模块时,发现内部设备反复生成一段无法识别的路线码。
附件照片只有一角,却足够让陆见微认出来。
七道折角,h-17。
“他们为什么找班塔旧港?”陆见微问。
“设备供应商查到路线码曾在我们的水文监测网出现。”娜琳把镜头转向另一块屏幕,“御影井关闭前发出的那次信号经过G-07-b中继,留下了公开网络能追到的设备握手记录。我的报告里没有写异常,只写未知跨区数据污染和人员识别风险。”
“所以他们找你做安全复核。”
“他们先找了我。”娜琳说,“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的项目还没结项,而且我不准备在三天内从泰国跑到土耳其,再钻进另一件会自行增加重量的交通工具。”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
娜琳把邮件翻到附件末尾:“我推荐了你。报告里有你作为临时现场观察员的签名,你能用英语沟通,持有有效护照,也处理过同源的数据错配。对方愿意给你一个短期安全观察员身份。”
陆见微继续往下看。
工作范围包括列车设备查验、异常数据记录和现场风险提醒。权限能进入医疗车与设备车,列车运行和乘员安排仍由原负责人决定,观察员也无权扣留任何人。
边界写得很清楚。
“费用呢?”他问。
“国际段交通和住宿按标准报销。”
“危险补贴?”
娜琳把邮件最后一页放大。
危险补贴一栏写着一个圆润的零。
“协调中心认为目前没有已确认危险。”她说。
“那他们为什么请安全观察员?”
“为了确认有没有危险。”
“确认以后补发?”
“邮件没写。”
时莱从旁边看了一眼,只看到邀请函和报销条款:“至少机票解决了。”
“尊严没有。”
“你上次把自己按六十七公斤报给卷扬机的时候,也没剩多少。”
娜琳在屏幕另一边笑了一声,随后把语气收回工作状态:“决定权在你。你要是去,我负责证明班塔项目经历;你要是不去,我把同源编码交给他们自行处置。”
陆见微没有马上回答。
邀请来得及时,却没有强迫他出发。系统给出悬赏,现实则提供了一扇有资格、有责任边界的门。两条线在同一天碰到一起,省去了他拿着一张编码拓片到异国车站解释自己为什么想检查列车影子的麻烦。
他先给昨晚复查的医院打电话。
医生听完长途飞行安排,要求他全程佩戴吊带,右腕减少负重,每两小时活动一次手指,落地后尽快复查。至于左眼,普通视物没有限制,任何会引起刺痛的异常使用都必须立刻停止。
时莱把医嘱逐条记下。
“我只是观察设备。”陆见微说。
“你上次也只是下井看看。”
“这次没有井。”
“有火车。”
陆见微想了想,火车的长度确实比井更值得警惕。
他在邀请函上签下名字,把护照信息、班塔项目签字页和英语能力证明一并上传。协调中心半小时后完成初审,又通过娜琳的工作邮箱核验报告来源。
中午前,电子邀请、国际段机票和两晚住宿确认单全部发到手机。
身份一栏写着:h-17临时安全观察员。
正式通过以前,协调中心还安排了一次十分钟的视频核验。屏幕对面的工作人员先核对护照和班塔报告,又问他遇见设备记录与现场人员说法冲突时会怎么处理。
“先保留两边原始记录,再找独立来源。”陆见微说。
“如果列车负责人要求你立即给出结论?”
“我只报告已经确认的风险。观察员没有资格拿猜测指挥列车。”
工作人员低头记了一笔,最后才问他的左臂能否承担现场工作。
陆见微举起出院单:“左臂不适合搬运和攀爬,能说话。”
娜琳在另一格视频里补充:“他说话通常比搬东西有用。”
资格就这样批了下来。陆见微怀疑最后一句发挥了主要作用,却找不到地方申请复核。
系统面板随之亮起。
【现实进入资格已确认。】
【是否接受白银级区域悬赏:圣痕夜车?】
陆见微按下接受。
【悬赏已接取。】
【提醒:观察权限不等同于列车指挥权。】
“这个不用你提醒。”他在心里回了一句。
面板又补出一行。
【提醒已保留。】
系统偶尔也会用最平静的方式表达不信任。
出发时间定在次日清晨。
陆见微以为自己只需要收拾护照、药品和两套换洗衣物。到了晚上,旧室友群知道他又要出国,行李清单立刻失去控制。
李万基先发来一张万能转换插头的照片。
【国外插座跟国内不一样,别到了酒店拿短刃削插头。】
陈一鸣紧跟着送来两盒晕车药。
【跨境夜车,十二小时起步。上次毕业旅行谁吐在大巴最后一排,我就不点名了。】
周子轩只问了一句有没有热水,得到肯定答复后,往群里发了一袋方便面的购物链接。
【能活着吃饭就别挑。】
米小满隔着视频看完清单,发出关键疑问:“谁负责给我塞正常纪念品?”
群里安静了十秒。
最后还是苏小暖发了一张伊斯坦布尔冰箱贴的图片。
【这个后面只有磁铁。】
陆见微把图片保存下来,顺手将证物袋从行李箱侧袋移到最里面。至少这一次,纪念品和异常材料不能住在同一个夹层。
第二天早上六点,时莱陪他到了机场。
李万基、陈一鸣和周子轩也来了。三个人毕业后各有工作,硬是把一次普通送机挤成了406早间点名。
李万基把转换插头塞进箱子,认真检查数量:“三个口,坏一个还有两个。”
“我只住两晚。”
“异常又不看酒店订单。”
陈一鸣把晕车药装进外侧口袋:“起效要半小时,别等上车以后再吃。”
周子轩提来一整袋方便面,分量足够他在国外临时开个小卖部。
陆见微看着那只体积快赶上登机箱的塑料袋:“航空公司可能不允许我带这么多。”
“那就在安检前吃掉。”
“你对我的胃有什么误解?”
“你连神社都能拆,泡面应该问题不大。”
他们只知道陆见微受邀去处理一列救援列车的设备异常,也知道他上一次外勤伤了左臂。没人追问防水袋里装着什么,李万基甚至把想拍肩膀的手停在半空,临时改成拍了拍行李箱。
“群里报平安。”他说。
“落地报,登车报,有异常先报位置。”陈一鸣补充。
周子轩想了想:“方便面好不好吃也报一下。”
“最后一条可以省略。”
时莱站在旁边,等三人说完才把一张打印行程递给陆见微。始发城市、航班、落地酒店、h-17编组场联系人和列车预计发车时间都写在上面。
“国内排除结果我会继续发。”他说,“你只看得到提示的时候,先找现实设备和在场的人核对。”
“记住了。”
“破妄眼一次别超过十分钟。”
“医生没说十分钟。”
“我说的。”
陆见微收下行程单,没有讨价还价。
广播开始提醒值机。他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入口,四名旧室友停在隔离带外。头顶灯光落下来,他的影子贴着鞋尖,行李箱的方影则压在轮子下面。
走到安检门前,地面忽然多出第三道影子。
那道影子细长,肩膀微微塌着,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的影子上。周围旅客来来往往,没有任何人的动作与它对应。
陆见微停下脚步。
第三道影子没有停。
它沿着地面向前走了两步,独自越过安检线,随后回过身,向陆见微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那只手抬起时,陆见微自己的手还握在拉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