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白色腕带收紧时,第一条裂缝横穿了救援站外的公路。
裂缝从积雪下方张开,路面向两侧错开十几厘米。停在外面的医疗补给车同时倾斜,塞琳立即让司机熄火,医护将担架和便携氧气转移到更高的岩台。
十七名患者刚离开建筑,又要继续向山外撤。
米兰带着结构人员检查裂缝,测距仪显示山体东段正在缓慢向下移动。每移动一毫米,地下白色心脏便恢复一分亮度,原本停止的病床和钟楼也重新震动。
裂缝很快越过停车区边缘。加热帐篷的一根地钉掉进缝里,十几秒都听不见落底。医护把担架改成两人一组抬行,轮椅则沿临时钢板推向高处。刚完成独立腕带核验的患者没有乱跑,按新目的地依次移动,避免再次被救援站地址收拢。
更远处的山坡出现小规模滑移。积雪和碎石冲下公路,堵住唯一一条下山路线。塞琳没有让车队强行冲卡,先把所有人转到裸露岩台,再让协调中心从另一侧调直升机。圣堂抽走的不只是楼下几块石头,一旦东段失去整体受力,山路、救援站和人员会一起被埋在这里。
“它在抽什么?”塞琳问。
陆见微贴着断裂主管向心脏外层移动。剩余三根主管已经刺进岩壁,管内抽动着一层灰白色的稳定边界。
山脉经过漫长年代形成的受力关系被圣堂抽成细线。岩层之间为什么能彼此支撑,公路和救援站为什么仍位于原坐标,都被它当成地质创伤的可转移部分。
“山体稳定性。”陆见微说,“它要把山的承重关系拿来维持倒悬空间。”
第三根主管扎得更深。现实山路又下错一层,护坡挡墙向外鼓起。塞琳让所有人撤到标记线外,只留下两组无线测量设备,任何人不得回楼内取物。
地下则出现了另一种变化。
三根主管抽来的灰白边界进入心脏后,被冷白星光迅速净化。浓度越来越高的光从断口外溢,在陆见微周围形成一圈可以直接吸收的灵力潮。
系统面板随之亮起。
【检测到高浓度无主能量。】
【可回收。】
【预计收益:触及炼气六层门槛。】
面板右侧还给出简单回收结果。经脉容量上升,定界可承受的空间压力增加,破妄眼开启时间延长。每一项都正好对应陆见微在圣堂里暴露出的短板。
若能摸到炼气六层门槛,白甲守卫的重力压制会减弱,他也可能一次固定更多回归楼层。眼前这场终局会立刻容易许多。
没有风险警告,也没有行动建议。
陆见微运转功法,冷白星光立刻朝丹田靠近。只吸收最外层一缕,炼气五层原本坚固的瓶颈便出现松动。经脉里的灵力向上抬升,左臂疼痛也被压低。
这份力量真实、充足,而且已经从白色心脏里漏了出来。
他现在吞下去,不需要让任何康复者替自己承伤。系统也会把它判定为悬赏现场的可回收残能。
陆见微没有继续运转。
他把那缕星光停在经脉入口,先观察白色心脏的变化。星光刚少一点,山腹里一间正在上浮的旧病房便向下坠了半米。现实公路裂缝同步扩大,救援站新恢复的楼梯也少了一阶。
冷白能量确实能成为修炼资源,但此刻每一份都对应一段尚未归还的空间。系统识别的是能量本身,无法替现实里的楼层、患者和山脉回答是否愿意承担缺口。
冷白星光靠近身体时,归航刻度一直在震。灰黑刻线没有指向他,而是在三根主管、山体和倒悬病区之间快速偏转。能量仍承担着某种现实路线,远未真正成为无主之物。
他压住左眼,开启破妄。
星光内部显出数百条细小连接。
最外层十七条通向楼外患者。那些线已经失去医疗授权,只保留他们从倒悬楼层返回现实后的空间位置。若星光突然消失,三名获救者的腕带仍在,身体却可能再次失去原病房的返回关系。
中层连接着救援站和山体。建筑已经停止转院,地基仍压在被偷走的二十七厘米空间上,山脉正替它承担这段错位。
最深处则挂着历年被圣堂偷来的病区。野战手术室、疗养院走廊和儿童病房都被冷白星光固定在山腹。部分病区仍保留原始地点坐标,部分只剩床号和建筑轮廓。
主管样本在这些连接旁逐一发亮。样本记录着内层星光的原始波形,可以证明病区支撑与修炼残能来自同一股力量。陆见微把对照画面传给塞琳,现实侧便能理解他为什么放弃立即强化,而不用知道完整功法和系统面板。
陆见微若把星光吸收,圣堂会失去支撑,被偷空间也会一起坍塌。能够返回的房间将被永远压在山腹,现实山脉则承担全部错位压力。
系统标出的确是可回收能量。
时机由他自己判断。
陆见微收拢功法,将已经靠近丹田的那缕星光推回主管。瓶颈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下曾被撬动过的痕迹。
“现在不能拿。”他说。
塞琳听见后没有追问修炼层级:“需要先做什么?”
“把房间送回去。等人、楼和山都断开,剩下的才能算残能。”
陆见微取出欧洲星片。
星片上十一处外围暗点在冷白光中依次亮起,其中七处对应失窃病区的原始地点。归航刻度只能告诉他方向是否仍属于现实,无法把房间直接送走;欧洲星片却保存了这些空间被拖来时经过的路线。
他将星片反向插进第一根主管。
白色心脏原本把现实坐标送向地下,星片翻转后,坐标开始从地下指回原址。主管里的冷白星光没有减少,而是沿旧航线倒流。
“塞琳,我传七组位置和床号。”
“现实端准备记录。”
第一组属于山地救援站曾经消失的康复层。米兰核对旧值班表和消防图,确认原楼层位于现有三层上方。塞琳让现场人员退开,空出建筑北侧地面,再由米兰报出楼层用途、床位数量和现实入口。
“原四层康复病区,十二张床,主楼梯向上连接。”
星片第一处路线闭合。
陆见微没有用归航刻度推动楼层。残件贴在星片旁,只负责确认反向坐标仍指向真实救援站。真正将空间送回的是主管原有的冷白星光和欧洲星片保存的旧路线。
山腹传来连续断裂声。一整层白色病区从地下缓慢上升,穿过岩层时没有挤碎山体,而是沿原本被偷走的空间缺口归位。救援站外观仍是三层,内部主楼梯上方却重新出现十二级台阶。
台阶尽头的门牌倒装在天花板上。
米兰看了一眼:“先别庆祝。消防图纸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
第二组是一间二十年前失踪的野战手术室。原址早已变成空地,国际协调中心根据星片坐标联系当地机构。现场摄像头里,废弃地基上先出现一道门框,随后墙体和手术灯逐步恢复,室内没有人员,只留下当年的设备编号。
手术室落地时,圣堂一座侧塔从山腹中消失。支撑它的输液管全部断开,冷白星光沿主管回流。陆见微没有吸收,继续把光送往下一处坐标。
第三组、第四组依次返回。
疗养院走廊回到一座仍在运营的旧楼,封死多年的墙面重新打开;儿童病房落回已经改建的社区诊所,只恢复房间本身,没有覆盖现有人员所在空间。无法确认原址的病区暂时停在星片中,不被强行安放。
一处旧楼回归时,现实工作人员发现门后仍保留二十多年前的值班表和未送出的药品箱。塞琳要求所有远端只封锁现场、核对结构,不触碰药物或人员记录。当前任务是让空间回到原位,不在一场山体危机里顺手处理每一段历史。
另外两处原址已经拆除重建。星片没有把旧病区压进新建筑,而是在附近空地恢复出独立房间,并保留原门牌与坐标。回归遵循现实可落地边界,不用新的人员和建筑替旧空间付代价。
每归还一处,山体裂缝便收拢一段。十七名患者腕带上的空间白线也逐渐淡去,他们的影子完整留在现实脚下。
白色心脏开始失速。
陆见微将星片转向第二根主管,准备归还最后一批本地楼层。心脏外层突然落下六道眼光。
白甲守卫重新出现。
它从失速的心脏表面一步踏到主管上。第一只眼落下,刚恢复的康复层楼梯再次透明;第二只眼锁住野战手术室路线;第三只眼把本地最后一层固定在山腹。三根主管分别对应三条尚未完成的回归关系。
第四和第五只眼一左一右照住欧洲星片,试图把反向路线重新翻回前哨航线。星片边缘出现裂纹,十一处外围暗点有两处开始熄灭。
它失去两根主管后,甲胄比先前薄了一层,六只眼却分得更开。前三只眼分别锁住剩余三根主管,第四、第五只眼夹住欧洲星片两端,最后一只眼落在守卫胸口。
那里原本被骨甲遮住的位置,浮出一张空白授权。
授权上的姓名栏和日期栏一片空白,中央只留着一枚冷白航线印记。
守卫用三根主管同时缠住星片。正在上升的最后一层楼猛地停住,距离地表只剩三米。楼内病床与门框悬在山腹裂隙中,向上会撕开现实山体,向下又会重新落回圣堂。
山体腕带再次收紧。
白色心脏进入崩塌倒计时,六眼守卫却把空白授权压在甲胄中央,重新举起锯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