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协调中心的加密来电接通时,会场还没有解除封锁。
塞琳站在最后一排座椅旁,耳机里先后响起三名值班主管的声音。屏幕上同时弹出正式处置命令,编号、签发机构和执行边界一项不少。
第一,立即冻结跨境事故物证h-17-E6,要求自由港把展柜转入港务证物区。
第二,撤离公开会场普通工作人员和未参与异常验资的买家,切断医疗授权继续向地下模型传输。
第三,事故证据代表不得进入卖方提供的非公开来源复核区。陆见微作为外部异常观察员,也应随现实证据撤离。
塞琳逐项确认,最后问:“其余五件翼骨怎么处置?”
“现阶段只对h-17-E6拥有直接冻结依据。其余拍品移交自由港来源审查。”
“卖方正在把它们转入私下交易。”
“我们会提交扩大冻结申请。”
“需要多久?”
通话另一端沉默片刻:“最快六小时。”
海下邀请的有效时间只剩十二分钟。
陆见微看见屏幕上的时限,也听见了命令内容。公开停拍已经让基金会暴露一条私审路线,六小时后,剩余五段、真实买家名单和零号席可能已经离开圣罗萨。
“我去私审。”他说。
塞琳结束通话,转身正对着他:“你不能以国际协调中心观察员身份进去。”
“我用事故债权人身份。”
“你的债权位置来自我们的h-17证据。”
“证据继续由你冻结。我只带主管样本。”
“卖方要求原始航线物证。主管样本只能证明你进过关闭节点,他们发现你没带欧洲星片以后,会把你当成另一种抵押物。”
“所以更要知道他们准备怎么做。”
两人的声音都不高,会场却太安静。前排尚未离开的买家陆续转头,艾琳娜也停在来源席旁,没有插话。
这场分歧无法靠一句配合我演戏解决。
塞琳负责十七名患者、欧洲星图副本、h-17事故证据和协调中心的现实权限。她若带陆见微进入未经批准的海下会场,卖方反查到任何一条线,都可能把已经脱离圣堂的人重新拖进航线。
陆见微承担的悬赏却还剩两项目标。五段翼骨可以在私市继续拼合,天魔代理人也刚刚伸出一只手。现在离开,他能保住公开战果,却会失去最接近核心的一次机会。
塞琳把冻结命令投到两人之间:“我不会用机构身份为这次跟线背书,也不会把星片钥匙交给你。”
“我没要求。”
“你还需要知道另一件事。你进入以后,公开救援频段、港务安保和协调中心都不会承认那是批准行动。出事时,我只能按失联人员处理,不能命令自由港立刻打开卖方通道。”
“明白。”
“我不是在提醒你签免责书。”她说,“我是反对你现在进去。”
陆见微看着她:“我知道。”
塞琳守住的也是他们刚从巴尔干带回来的结果。陆见微无法拿“追到代理人更重要”逼她放弃职责,她同样没有把撤离命令说成唯一正确答案。两人只是站在不同风险前,各自不肯把应守的那一边让出去。
艾琳娜走到两排座椅之间:“来源复核邀请只对申诉人有效。如果他的机构支持被撤回,卖方可以重新审查资格。”
塞琳当着她的面打开陆见微的观察员档案。
“国际协调中心不批准其进入非公开区域。”
状态栏由现场协作变成个人行动。
前排圣慈基金会的三个席位同时亮了一下。卖方显然在监听公开权限变化,也把这句话当成了陆见微脱离机构控制的信号。
陆见微没有阻止塞琳。
失去机构支持会让海下风险更高,却能让卖方相信真实星图不会跟着协调中心一起进入。只要塞琳带走全部现实成果,他手里的主管样本和假索引便是可损失的外层诱饵。
两人转到会场侧面的证物桌,开始划分物品。
欧洲星片仍锁在港务证物中心,机械钥匙归塞琳。两份离线副本、十一份纸质索引和国内删减图全部跟她走。h-17损失清单、追痕录像和A-01改号记录进入协调中心证据库,主管样本则保留在陆见微手里。
翼骨信标也留在证物中心,避免同源反应替海下会场完成定位。
陆见微从纸质索引中取出一张空白底页,只抄下已经关闭的巴尔干节点、地中海当前点和三条主动做错的航线折角。主管样本靠近时,这张假索引仍会产生外层反应,继续深入便会把路线引回已经崩解的白色心脏。
“一次性。”他说。
“进检测装置以后最多撑三十秒。”塞琳给纸页套上可溶封膜,“接触海水会毁,受到高温也会毁。”
她在证物分配表上逐项填写。
真实星片,机构保管。
两份副本,机构保管。
h-17-E6,申请转入港务冻结。
主管样本,个人携带,风险自负。
假索引,非原始证据,不予报销。
陆见微看着最后一行:“纸是从你们文件夹里拆的。”
“文件夹可以报销,伪造路线不行。”
“财务边界很清楚。”
“希望你的航线边界也一样。”
这点轻松只停了一瞬。塞琳把可溶封膜压紧,又检查他的通讯器、右腕固定带和左臂吊带。海下会场可能切断信号,她仍在设备里设了七分钟失联提醒,但提醒只会通知地面,无法替他开门。
陆见微将港务机械钥匙交回她手里。
“十七名患者和两份星图都别接陌生验证请求。”
“这句话应该由我对你说。”
“我只有假图。”
“你还有本人。”
塞琳收起钥匙:“别让他们拿你补第六段。”
会场另一端,自由港安保终于开始放行普通人员。未提交导航保证金的工作人员先走,生物公司代表要求带走自己的托管记忆,却被告知地下模型尚未解除。私人安保集团守在第四段展柜旁,圣慈基金会三个席位则已经空了。
剩余五段没有从公开出口离开。
它们通过展柜底部轨道进入货运层,速度比扩大冻结申请快得多。
塞琳当即让港务人员在每一条轨道旁贴上来源争议封签,又把转移时间、展柜编号和经手人的胸牌逐一拍进证据链。私人安保集团的代表原本还想催促成交,看到镜头转向自己,立刻把抬起的手收回西装口袋。封签贴下去后,任何人想在地面上装作没见过这五件东西,都得先解释自己为什么恰好避开了十二台监控。
塞琳向国际协调中心上传现场转移录像,又要求艾琳娜立即提供货运轨道终点。
“来源复核期间,馆方可以把未冻结拍品转入安全仓。”艾琳娜回答。
“海平面以下的安全仓?”
“那部分不属于公开博物馆平面。”
这句话等于承认邀请路线真实存在,却仍不提供位置。
塞琳没有再与她争。她带两名港务人员去接收A-01,按命令撤离普通证据人员。经过陆见微身边时,她停了半步。
“我会冻结地面所有能冻结的东西。”
“我去看它们准备把剩下的送去哪。”
“这不是同一条行动。”
“回来以后再对记录。”
塞琳没有承诺接他,也没有说一定等得到。她只点了一下头,带着全部真实星图离开会场。
两人的路线在这里分开。
卖方邀请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一名穿黑色礼服的联络人从货运门后出现。他没有佩戴博物馆徽章,手里拿着一台只显示深度的终端。
“陆先生,见证人呢?”
“她选择留在地面。”
联络人看了一眼观察员档案里的个人行动状态,又扫过主管样本和封膜索引。
“卖方接受一名单独申诉人。请交出所有联网设备。”
陆见微把公开通讯器放进屏蔽柜,只保留归航刻度、短刃、主管样本和假索引。黑铁短刃被申诉人异常物证权限覆盖,没有遭到扣押。
货运升降舱只有一个按钮,标着负一层。
联络人按下后,舱体连续下降。楼层显示从负一跳到负三,又变成深度数字。二十米、四十米、六十米,金属外壁逐渐传来海水压力造成的低响。
“你们的负一层很深。”陆见微说。
“自由港习惯把不公开的地方放在同一层。”
“这一层挺有事业心。”
联络人第一次露出一点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深度超过八十米时,归航刻度向外侧偏转。它仍能指出地面和港务证物中心的方向,却无法给出返回路线。舱内信号彻底归零,七分钟失联计时开始。
联络人看着终端上重新亮起的临时导航员权限。
“欢迎,陆先生。”
“欢迎去哪里?”
“去见真正愿意为航线付价的人。”
升降舱停住。
舱门向两侧打开,门外没有仓库。厚重玻璃穹顶罩着一座沉在海底的圆形会场,外面是漆黑海水,成群银鱼从灯带上方游过。剩余五段翼骨悬在会场中央,买家保证金化成一圈缓慢旋转的光。
联络人侧身让路,第一次换了称呼。
“从巴尔干活着出来的临时导航员,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