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锈骨弥撒
遗忘星带的深处,连星光都成了奢侈品。
圣罚号的舰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暗绿色锈霜,亚空间风暴像粘稠的浊流拍在护盾上,炸出细碎的电弧。鸟卜仪的屏幕持续泛着雪花,唯一稳定的信号,是前方那颗悬浮在陨石群中央的巨型金属造物——它像一截从远古巨兽身上脱落的脊椎骨,半截埋在冰冷的岩屑里,表面沟壑纵横,爬满了与陨石融为一体的锈蚀纹路,若不是能量扫描捕捉到了微弱的亚空间脉动,几乎会被当成一块普通的太空废铁。
“就是它了。”技术军士的声音带着紧绷的电流感,“锈骨要塞,大远征时期第17号铸造要塞,官方记录在荷鲁斯之乱时被战帅舰队摧毁,没想到藏在了这里。扫描显示要塞内部有七个高能反应点,符合议会成员的能量特征。外围有立场护盾,强度很高,正面强攻至少要付出三成战损。”
约拿俯身看着全息投影里的要塞轮廓,指尖在它的尾部着陆舱位置点了点:“这里有废弃的紧急登陆口,护盾覆盖有盲区。我们从这里进去,人数控制在四人——我、元帅,再加两名最精锐的战士。目标是要塞核心的议会大厅,摧毁他们的主数据库,尽可能击杀议会成员。”
西格弗里德点头,链锯剑的嗡鸣在战甲共鸣腔里低低震响:“黑色圣堂从不畏惧黑暗。帝皇与我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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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陆舱像一颗沉默的钉子,精准楔进了废弃着陆口的裂隙里。
舱门开启的瞬间,浓稠的铁锈味混着腐臭扑面而来,比之前任何一座据点都要刺鼻。约拿戴上呼吸面罩,动力剑的蓝光在黑暗里亮起一小片清冷的区域。脚下的甲板早已不是金属质地,更像某种钙化的血肉,踩上去微微下陷,发出粘稠的声响。
整座要塞仿佛是活的。
墙壁上的管线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暗绿色的锈蚀菌顺着缝隙蔓延,在天花板上结成钟乳石状的菌柱,偶尔滴落一滴腐蚀液,在地面蚀出滋滋冒烟的小洞。四周安静得诡异,只有远处传来的、类似心跳的低沉闷响,顺着金属骨架传遍每一条走廊。
“不对劲。”走在最左侧的战士低声开口,“太安静了,连个巡逻守卫都没有。”
话音刚落,脚下的甲板突然隆起。
数根锋利的金属骨刺刺破地面,带着墨绿色的锈液直刺而上。那名战士反应极快,侧身翻滚躲开,链锯剑反手劈下,骨刺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粘稠的液体,像血一样。
紧接着,两侧墙壁上的锈蚀斑块纷纷脱落,化为一具具人形轮廓。它们是被锈蚀菌吞噬的古代士兵,盔甲与血肉早已融为一体,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手里的武器锈迹斑斑却依旧致命。它们没有发出嘶吼,只是沉默地围上来,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金属亡灵。
“是要塞的守军,被纳垢力量同化了。”约拿一剑刺穿最前面的亡灵,动力剑的高温灼烧得锈蚀菌滋滋作响,“别恋战,往核心走!”
四人且战且走。锈蚀亡灵源源不断地从墙壁、天花板、地板里钻出来,仿佛整座要塞都在针对他们。西格弗里德冲在最前面,链锯剑掀起钢铁风暴,所过之处残片飞溅,硬生生在亡灵潮里劈开一条血路。约拿殿后,动力剑精准点射漏网之鱼,蓝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凌厉的弧线。
冲到核心区大门前时,两名战士都已挂彩,战甲上布满腐蚀凹痕。
大门是整块的精金铸造,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纳垢符文,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绿色晶核,像一只浑浊的眼睛,静静盯着闯入者。
“门被能量锁死了。”约拿伸手按在门上,能感觉到里面澎湃的亚空间能量,“晶核是能量源,毁掉它就能开门。”
西格弗里德举起链锯剑,刚要劈下,大门却自己缓缓开了。
门后是一座恢弘得令人窒息的大厅。穹顶高达数百米,无数锈蚀的链条从顶端垂落,链条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金属骨骸,有人类的,也有异形的,像一座巨大的藏骨堂。大厅中央是一座阶梯状的祭坛,祭坛上坐着七个身影,身披锈蚀长袍,脸部都被金属面具覆盖,只有眼部位置透出幽绿的光。
他们就是锈蚀议会。
而祭坛最前方,站着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他的下半身已经与祭坛融为一体,无数管线从他的后背延伸出去,深深扎进要塞的金属骨架里。他的头部是一具古老的机械神甫面罩,额头上刻着代表万机神的齿轮徽记,却早已被锈蚀菌爬满,扭曲成了纳垢的符号。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他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碾压砂石,“我是瓦罗克,锈蚀议会的首席贤者。我等你们很久了,从海因里希那个小崽子追着我们的线索跑开始,我就知道,总会有新的猎犬咬上来。”
约拿握紧了剑柄。海因里希追了五十年的组织,此刻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瓦罗克,你们潜伏了一万年,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瓦罗克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当然是完成慈父的伟业。大远征时期,帝国以为烧了我们的要塞就赢了?可笑。我们藏在黑暗里,一点点播撒锈蚀的种子。赫克托的瘟疫熔炉,格拉摩根的铸造污染,卡利班图斯的锈蚀之心,都只是餐前点心。”
他抬起手,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颗巨大的绿色晶球。晶球里翻滚着浓稠的锈蚀菌液,无数微小的机械孢子在里面沉浮。
“这是‘锈蚀弥撒’。”瓦罗克的声音里带着狂热,“只要它在亚空间里炸开,孢子会顺着亚空间航道扩散到整个银河。所有金属都会慢慢锈蚀,所有机械都会慢慢腐朽,所有血肉都会慢慢腐烂。帝国会从内部烂掉,人类会在锈蚀里得到永恒的平等。这是慈父的恩赐,是万物的归宿。”
西格弗里德眼神一凛:“痴心妄想!”
他猛地启动推进器,整个人像黑色炮弹一样冲向祭坛。链锯剑转速提到极限,带着灼热气浪劈向瓦罗克。
可就在剑刃即将落下的瞬间,祭坛周围突然升起数道金属屏障,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链锯剑砍在屏障上,溅起大片火星,却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没用的。”瓦罗克淡淡道,“这座要塞与我融为一体,它的金属,它的能量,都是我的血肉。在这里,我就是神。”
他抬手一挥,大厅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数十具巨型锈蚀机械走了出来。它们有坦克那么大,长着多条金属触手,顶端是旋转的电锯与喷口,是比枯砧守卫更恐怖的战争机器。
“陪我的孩子们玩玩吧。”瓦罗克坐回祭坛上,语气像在施舍,“等你们筋疲力尽了,就把你们融进要塞里,成为慈父永恒的祭品。”
战斗瞬间爆发。
四具黑色战甲在机械群里穿梭,链锯剑与动力剑的光芒此起彼伏。巨型机械的触手横扫而过,砸在地面上炸开大片坑洞,腐蚀液四处飞溅。一名战士躲避不及,被触手卷住,战甲瞬间被腐蚀出大洞,他却死死抱住触手,将热熔炸弹按在了上面。
“帝皇万岁!”
轰鸣响起,火光吞没了那片区域。机械残骸散落一地,那名战士却再也没能站起来。
“塔罗斯!”
西格弗里德怒吼一声,眼眶赤红。他猛地扯下破损的肩甲,露出下面灼烧的伤口,却浑然不觉,提着链锯剑朝着祭坛方向猛冲。两名议会成员起身迎上,却被他狂暴的攻势压得连连后退。
约拿心里清楚,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瓦罗克掌控着整座要塞,他们耗不起。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下方,那里有一团密集的管线,是瓦罗克与要塞连接的枢纽。之前的卡利班图斯靠晶核供给能量,瓦罗克则是靠这些管线汲取要塞的力量。只要切断这些管线,他就失去了依仗。
“元帅,掩护我!”
约拿大吼一声,借着机械爆炸的掩护,贴着地面滑向祭坛侧面。动力剑全力运转,蓝光暴涨,他一剑劈向那些粗壮的管线。
“找死!”
瓦罗克怒喝,一根巨大的金属柱从地面刺出,直逼约拿。西格弗里德及时赶到,链锯剑狠狠劈在金属柱上,硬生生将其劈断。
“你的对手是我!”元帅的声音带着战吼的震颤,黑色圣堂的狂热战意彻底爆发。
约拿抓住机会,连续挥剑。管线一根根断裂,墨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瓦罗克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面罩下的绿光黯淡了几分。
“不——!”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整座要塞都随之震颤。穹顶的骨骸纷纷坠落,大厅的墙壁开始龟裂。失去了管线的能量供给,要塞的防御系统彻底紊乱。
“就是现在!”
西格弗里德纵身跃起,全身力量灌注于剑刃。链锯剑带着毁灭的势头,从上至下狠狠劈向瓦罗克。
瓦罗克仓促抬手格挡,可失去要塞加持的他,根本挡不住星际战士的全力一击。链锯剑劈开他的机械手臂,顺势劈进了他的胸膛。
“呃啊——”
绿色的能量从伤口处疯狂外泄,瓦罗克的身体开始崩溃,金属与血肉一块块剥落。他盯着约拿,眼神怨毒:“你们……毁不了一切……议会的主堡……在锈蚀王座……大弥撒……终将……降临……”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彻底崩解,化为一滩锈蚀的粘液。
祭坛上的议会成员见状,纷纷起身欲逃。西格弗里德怎会给他们机会,爆弹枪连射,当场击毙四人,剩下三人化作一团锈蚀烟雾,从密道逃窜而去。
“别追了。”约拿按住祭坛中央的锈蚀弥撒晶球,“核心要炸了,我们走!”
他将所有热熔炸弹都贴在了晶球上,设定好起爆时间。整座要塞已经开始坍塌,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的地面不断开裂。
三人转身狂奔,沿着来时的路冲向登陆舱。身后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晶球的能量连锁引爆了要塞的动力核心,橘红色与暗绿色交织的火光在走廊里追着他们的脚步蔓延。
冲上登陆舱的瞬间,舱门猛地关闭。推进器全力点火,登陆舱像离弦的箭一样射离要塞。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炸照亮了整片遗忘星带。锈骨要塞从内部彻底崩解,化为一团燃烧的金属云,在冰冷的宇宙里缓缓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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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罚号舰桥,死一般的寂静。
又一名战士的名字被刻上了英烈碑。黑色的石碑上,名字越来越多,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逝去的生命,一次义无反顾的冲锋。
约拿站在舷窗边,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指尖摩挲着胸前的徽章。
“锈蚀王座。”他轻声说,“瓦罗克最后说的。议会的主堡在那里。”
西格弗里德站在他身边,战甲上的血迹与锈迹还没来得及清理。他看向星图,技术军士正在调取所有关于“锈蚀王座”的档案,可结果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帝国记录提到过这个地方。
“藏得很深。”元帅沉声道,“但没关系。只要它还在银河里,我们就能找到。”
约拿点了点头。
从圣瓦伦丁到锈骨要塞,他们一路追,一路打,失去了很多,也摧毁了很多。黑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刚砍掉一个头,又会长出两个新的。可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迷茫了。
他终于懂了海因里希。
懂了那个老人为什么愿意用五十年去追一条看不到头的路,懂了他为什么宁愿葬身火海也要毁掉熔炉。不是为了彻底消灭黑暗,而是为了拖住黑暗的脚步。
只要还有人追,黑暗就永远无法肆无忌惮地蔓延。
只要还有人提着剑站着,人类就永远不会输。
“技术军士,”约拿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坚定,“调取所有扇区边缘的死亡星球记录,重点排查有古代机械文明遗迹的星球。锈蚀王座,一定藏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收到,审判官大人。”
西格弗里德看向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搜索了。”
“怕吗?”约拿反问。
“黑色圣堂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元帅按了按胸口的战团徽记,“帝皇指引前路,我们负责冲锋。”
舰桥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圣罚号缓缓调整航向,朝着星图上未知的区域驶去。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更多的未知,更残酷的战争。
可他们不会停。
因为身后是亿万人类,是帝皇的疆域,是无数人赖以生存的光明人间。
因为他们是追猎者,是守夜人,是挡在人类与混沌之间的最后一道墙。
链锯剑会再次轰鸣,动力剑会再次出鞘。
追猎之路,漫漫无期,却永远向前。
而只要火种不灭,人类的荣光,就永远不会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