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烬海归航
锈蚀尖刺破土而出的瞬间,约拿纵身翻上通道侧壁,动力剑钉入酥化的金属板,借力腾空挥出一道金色弧光。
剑芒劈开扑面而来的锈蚀菌毯,却没能伤到莫迪安分毫。大牧首的身躯与旗舰的金属壁缓缓相融,半张血肉面孔浮在暗绿色的光晕里,笑容残忍而悲悯:“海因里希当年也像你这样,眼睛里燃着没用的火。他以为烧了圣瓦伦丁的熔炉就能掐断瘟疫,却不知道我就在他脚下的岩层里,看着他像条疯狗一样横冲直撞。”
约拿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左臂的锈蚀毒素已经蔓延到锁骨,皮肤下凸起细密的金属颗粒,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神经剧痛。他咬碎舌尖,血腥味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左手按在胸口的银鹰徽章上——徽章背面刻着海因里希的名字,是老人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他至少敢站在瘟疫面前。”约拿的声音沙哑却锋利,“不像你,像阴沟里的蛆虫,躲在锈蚀堆里偷偷摸摸害人。”
莫迪安的笑容骤然敛去。
他猛地抬手,整个通道的金属壁同时蠕动起来,无数锈蚀触手像狂蟒般抽向约拿。狭窄的空间里避无可避,约拿只能横剑格挡,金色圣火与暗绿锈蚀轰然相撞,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在黑袍上,瞬间被锈蚀菌毯吞噬。约拿撑着剑勉强站起来,视线已经开始发花。他能感觉到毒素正在侵蚀内脏,呼吸里全是铁锈的腥气,连焚邪火炬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莫迪安缓步走来,金属与血肉交融的脚掌踩在甲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他俯身捏住约拿的下巴,指尖的锈蚀毒素顺着皮肤往里钻:“年轻真好,有大把的力气去相信那些虚无的荣光。可你看看这银河,腐朽才是永恒。帝国从建立那天起,就在慢慢生锈,慢慢烂掉。我只是在帮它走完最后一程。”
约拿猛地抬眼,眼底的金色火光骤然暴涨。
“你懂个屁的帝国。”
他攥紧动力剑,顺着对方的手臂狠狠刺出。莫迪安没料到他濒死还能反扑,剑锋刺穿了他的肩甲,金色圣火顺着伤口疯狂灼烧。
“啊——!”
莫迪安惨叫着后退,肩头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净化剥落。他又惊又怒地看着约拿:“你疯了?燃烧自己的灵魂催动圣力,你活不了多久的!”
“能拉你陪葬,值了。”
约拿咳着血笑了笑,踉跄着举起剑。圣火在他周身燃烧,黑袍的边角已经开始焦卷,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圣瓦伦丁火海里的海因里希,像锈渊要塞前倒下的战士,像千千万万站在黑暗与人间之间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了熟悉的链锯剑嗡鸣。
黑色的身影撞开锈蚀的舱门,西格弗里德浑身浴血冲了进来,胸甲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依旧势不可挡。他看见被毒素侵蚀的约拿,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战意几乎凝成实质。
“莫迪安!你的对手是我!”
元帅纵身跃起,链锯剑带着千钧之力劈下。莫迪安仓促抬手格挡,金属与金属碰撞出刺眼的火花。西格弗里德落地的瞬间顺势转身,闪电爪狠狠抓向对方的胸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是黑色圣堂千万次锤炼的杀戮技艺。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莫迪安能操控旗舰的锈蚀之力,可西格弗里德的战技太过凶悍,招招以命换命,完全是阿斯塔特式的狂暴打法。链锯剑撕开一道又一道伤口,金色的圣火与帝皇的意志加持在剑刃上,让锈蚀之力无法快速愈合。
“起来。”
西格弗里德偏头对约拿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拖住他,你去动力核心。这艘船的核心就在前面的反应堆舱,炸了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约拿撑着剑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却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莫迪安与旗舰融为一体,杀了他未必能毁掉锈蚀之力,只有彻底摧毁动力核心,才能让这艘瘟疫旗舰永远沉入虚空。
“小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朝着通道深处狂奔。左臂的剧痛已经麻木了,圣火在血管里燃烧,灼烧着毒素,也灼烧着他的生命力。他顾不上那么多,身后是战友以命相搏的厮杀声,身前是整座星区的生死存亡。
反应堆舱的大门厚达数米,被锈蚀菌毯牢牢封死。约拿将所有剩余的圣力都灌注在动力剑上,金色的剑芒暴涨数尺,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劈下。
“轰隆——”
大门应声而裂。
舱室中央,一颗巨大的暗绿色核心缓缓搏动着,像一颗腐烂的心脏。无数管线从核心延伸出去,遍布整艘旗舰,输送着锈蚀与瘟疫的力量。核心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的人脸,是被献祭的灵魂,在亚空间能量里永世哀嚎。
约拿掏出身上所有的热熔炸弹,又取出了焚邪火炬的圣物核心——那是海因里希留下的最后火种,也是审判庭最纯净的圣物。他将圣物核心与炸弹绑在一起,设定好起爆时间。
十分钟。
十分钟后,圣火与爆炸会将整艘旗舰连同锈蚀核心一同净化。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撤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莫迪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半边身子都被链锯剑砍烂了,脸上却带着疯狂的笑意。西格弗里德紧随其后,胸口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呼吸粗重得像风箱。
“你炸不掉它的!”莫迪安嘶吼着,“这颗核心连通着亚空间!炸了它,亚空间裂隙会打开,纳垢的瘟疫会直接洒遍整个星区!”
约拿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西格弗里德,元帅也皱紧了眉。他们都清楚莫迪安没说谎——与亚空间绑定的核心一旦被暴力摧毁,后果比锈蚀舰队出击更可怕。
“怎么办?”西格弗里德沉声问。
约拿盯着那颗搏动的核心,眼底的金色火光缓缓流动。他想起了圣瓦伦丁的熔核控制室,想起海因里希坐在控制台前的背影。有些路,注定要有人走;有些代价,注定要有人扛。
“常规爆炸不行,但净化可以。”约拿轻声说,“用焚邪圣火从内部净化核心,封印亚空间通道。只是……需要有人留在核心里,维持圣力直到净化完成。”
换句话说,留下来的人,会和核心一起被净化,尸骨无存。
舱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核心搏动的沉闷声响。
西格弗里德上前一步:“我留下。我是星际战士,我的身体能扛更久——”
“不行。”约拿打断他,“只有审判官的圣力才能催动焚邪圣物。你留下没用。”
“约拿!”
“西格弗里德。”约拿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从圣瓦伦丁到现在,你陪我追了一路。够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他抬手,按了按元帅的胸甲,那里沾着血,也沾着锈,是一路并肩作战的勋章。
“圣罚号就交给你了。带着兄弟们回去,告诉审判庭,锈蚀议会的旗舰毁了,大牧首死了。还有……”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告诉他们,海因里希的路,我走完了。”
西格弗里德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堵了块烧红的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见过太多死亡,送别过太多兄弟,可这一次,心口的钝痛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莫迪安见状疯狂地笑起来:“说得好感人啊!那就一起留下来吧!都成为慈父的养料!”
他扑了过来,要阻止约拿启动净化程序。
“滚!”
西格弗里德怒吼一声,转身迎上。链锯剑与利爪再次相撞,他用身体死死挡住莫迪安,用自己的后背,给约拿撑起一片最后的空间。
约拿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那颗巨大的锈蚀核心。
他举起焚邪圣物,金色的圣火从他掌心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包裹住他的全身。他一步步走进核心的粘液里,腐蚀感瞬间包裹了他,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可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初见海因里希时,老人站在审判庭的尖塔里,阳光落在银鹰徽章上,耀眼得像一团火。
想起了卡伦水源地,奥古斯特审判长将徽章别在他胸口,说“从此,你就是黑暗里的盾”。
想起了一路并肩的战士们,倒下时都面朝敌人的方向。
他将圣物按在了核心的最中心。
“以帝皇之名。”
“净化。”
金色的光芒从核心内部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点微光,然后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像一轮新生的太阳,在暗绿色的锈蚀核心里轰然炸开。
莫迪安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的身体在圣火里快速消融,连带着整艘旗舰都开始震颤、崩解。
西格弗里德被冲击波掀飞出去,他最后看了一眼核心方向——金色的光海里,那个黑袍的身影挺直地站着,像一柄永不弯折的剑。
然后,他就被气浪推出了反应堆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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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罚号的舰桥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远处的虚空里,锈蚀之渊号的轮廓开始崩解,暗绿色的光芒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盛的金色光焰。那火焰纯净、炽热,带着帝皇的圣洁之力,将所有的锈蚀与瘟疫都一点点净化、消散。
“元帅!侦测到核心能量正在归零!亚空间波动消失了!锈蚀之力……正在溃散!”技术军士的声音带着颤抖。
西格弗里德站在舷窗前,浑身是伤,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金色的光海。
他没有说话。
直到整艘锈蚀之渊号彻底在火光中化为尘埃,直到虚空重新归于黑暗,他才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半枚从锈骨要塞里捡回的银鹰碎片。
“返航。”
元帅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斤。
圣罚号调转舰首,朝着星区腹地驶去。
舰上的战士很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可他们赢了。他们毁掉了锈蚀议会的旗舰,击杀了大牧首莫迪安,掐灭了这场席卷整个扇区的锈蚀瘟疫。
胜利是真的,牺牲也是真的。
医疗舱里,西格弗里德站在维生舱前,看着里面沉睡的人。
约拿浑身裹着绷带,左臂的锈蚀毒素被净化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金属纹路,像一道勋章。他的呼吸很轻,却很稳。
最后关头,元帅顶着冲击波冲回了反应堆舱,在核心彻底崩解前,把只剩一口气的约拿抢了出来。
他答应过的,要带他回去。
窗外的星辰缓缓流转,圣罚号穿行在星海之间。
约拿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西格弗里德走进医疗舱,手里拿着一枚崭新的银鹰徽章。
“奥古斯特审判长发来的。”元帅把徽章放在他枕边,“他说,你做得很好。比海因里希当年做得还好。”
约拿拿起徽章,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他想起了圣瓦伦丁的灰烬,想起了锈渊的寒风,想起了锈蚀之渊号里的金色火光。一路追猎,一路失去,可终究,他们守住了身后的人间。
“还没完。”约拿轻声说,“锈蚀议会还有余党,银河里还有无数混沌邪教。追猎的路,还长着呢。”
西格弗里德笑了笑,这是少有的、不带杀意的笑容。
“那就接着追。”他说,“你去哪,黑色圣堂就去哪。”
医疗舱的舷窗外,星光正好。
链锯剑会再次入鞘,动力剑会再次归匣,伤口会慢慢愈合。
可只要黑暗还在滋生,只要混沌还在窥伺,追猎者的脚步就永远不会停下。
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
以身为炬,以剑为犁。
在四万千年的黑暗银河里,守着人间星火,永不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