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郡,李家村。
晨雾还未散尽,赵家的使者已经到了。
李家族长李渊端坐正堂,手中的茶盏微微发颤。他今年刚过甲子,筑基中期的修为在青溪郡也算一方人物,可此刻他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李族长,我家家主说了,三个月。”赵家使者赵昆坐在客位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们李家在青溪岭的那三座矿脉,该交出来了。”
李渊深吸一口气:“那三座矿脉是我李家三代人的心血,赵家一句话就要拿走?”
“话不能这么说。”赵昆笑了笑,“赵李两家世代交好,我们这也是帮你们分担压力。青溪岭妖兽横行,你们李家护得住吗?”
“护不护得住是我们的事——”
“李族长。”赵昆打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老人,“我家家主说了,三个月后,要么交出矿脉,要么——李家从青溪郡除名。你自己掂量。”
他拍了拍袖子,大步走出正堂。
李渊盯着他的背影,手中的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缝。
“爹。”李玄从侧堂走出,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
李渊摆了摆手:“我没事。”
他当然有事。三天前,赵家金丹老祖“无意中”路过李家祖地,释放了一丝威压。就那一丝威压,让李渊的丹田出现了裂纹。这不是示威,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你们李家最高不过筑基,我有金丹,拿什么跟我斗?
“玄儿,召集族老开会。”
李氏祠堂。
七位族老分坐两侧,气氛凝重得像棺材。
大长老李福第一个开口:“赵家欺人太甚!矿脉是我们李家的命根子,交出去,三代之内别想再出筑基!”
“不交?”三长老李德冷笑,“赵家金丹老祖一只手就能把我们全灭了。你拿什么挡?”
“那就投降?”李福拍案而起,“我李家在青溪郡扎根两百年,还没跪着活过!”
“大长老,这不是跪不跪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五长老李寿慢悠悠地说,“赵家要的是矿脉,不是我们的命。交出去,我们还有灵田,还能活。”
“然后呢?”李福红着眼睛,“等他们把灵田也拿走?”
争吵声越来越大,几位族老几乎要动手。
李玄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在观察,也在计算。
父亲李渊咳嗽一声,止住争吵:“诸位族老,我有个想法。不如派人去郡守府求援,青溪郡守刘大人——”
“没用的。”一直沉默的二长老李厚摇头,“三天前我就派人去了。刘大人的回复只有四个字——‘自行处置’。”
祠堂陷入死寂。
李渊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一丝血。丹田的裂纹又扩大了。
“爹。”李玄上前一步,扶住父亲。
李渊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凑到儿子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玄儿……青溪岭东矿……第三层……有东西……别让任何人知道……”
话音未落,李渊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软倒下去。
“族长!”
“爹!”
祠堂一片混乱。
李渊倒在李玄怀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那些争吵不休的族老。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剩下血沫翻涌的声音。
“爹!”李玄抱着父亲,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凉。
李渊最后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信任。
他相信这个从小就与众不同的儿子,能带着李家走下去。
李渊闭上眼睛。
“族长归天了!”
哭声响起。
李玄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尸体,一言不发。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李渊的手背上,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七天。
父亲从受伤到死,只有七天。
而凶手赵家,连掩饰都懒得做。
李渊头七刚过,赵家的第二封信就到了。
这次措辞更直接:“矿脉交接提前到一个月后。不交,李家鸡犬不留。”
祠堂里,族老们再次争吵。李玄站在父亲的灵位前,背对着所有人。
“够了。”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祠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李玄转过身。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语气平静得可怕:“诸位族老,吵了七天,吵出结果了吗?”
大长老李福叹气:“玄儿,你父亲刚走,这些事你不用操心——”
“爹临死前,把族长之位传给了我。”李玄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正是李氏家主印信,“从今天起,李家的事,我说了算。”
祠堂炸了锅。
“胡闹!”三长老李德拍桌子,“你一个炼气九层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当族长?”
“凭我是李渊的儿子,凭我手里有家主印信,凭——”李玄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吵了七天,除了等死,什么都没做。”
“你!”
“三叔公。”李玄看着李德,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爹在世时,让你管财务。去年李家灵谷收成三万斤,账上却只有两万斤。那一万斤去哪了?”
李德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三叔公心里清楚。”李玄没有追问,而是转向所有人,“诸位族老,我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们——李家还有救。”
大长老李福皱眉:“怎么救?”
“三天后,我会拿出一个方案。”李玄将玉印收回怀中,“这三天,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他转身离开祠堂,留下七个族老面面相觑。
深夜,李玄独自来到青溪岭东矿。
这是李家最贫瘠的一座矿脉,每年产出的灵石只够维持阵法运转。父亲临死前说的“第三层”,他从未来过。
矿洞很深,越往下走,灵气反而越稀薄。到了第三层,连火把都快熄灭了。
李玄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矿渣。
银白色的粉末在指尖闪烁,微弱的灵光几乎看不见,但李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银精。
这是炼制筑基丹的核心辅材,价值是普通灵石的十倍!
他环顾四周,心跳加速。银精矿脉的规模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整个第三层,全是!
“难怪赵家要抢……”李玄喃喃自语。不是那三座矿脉本身,而是银精。赵家一定也发现了这个秘密,否则不会如此急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银精是机会,也是催命符。如果赵家知道李家已经发现了银精的价值,一个月内就会动手。
他必须在一个月内,让李家强大到能自保。
一个月。
炼气九层,对筑基。
十几个修士,对两百个。
李家,对赵家。
“够了。”李玄对自己说,“时间够了。”
他走出矿洞,月光照在他脸上。远处,李家村的灯火稀稀落落,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李玄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祠堂里那些争吵的族老。想起了赵家使者高高在上的嘴脸。
他还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些书——关于制度、关于改革、关于一个弱小的势力如何逆袭。
“赵家。”他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人对话,“你们想要矿脉?可以。拿命来换。”
三天后,李氏祠堂。
所有族人都到了,黑压压站了一院子。
李玄站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卷竹简。
“从今天起,李家实行新规矩。”他展开竹简,声音传遍整个院子,“第一条,废除大锅饭。从今以后,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院子里一片哗然。
“第二条,设立贡献点。”李玄继续说,“种灵田、挖矿脉、修炼突破、为家族立功,都能获得贡献点。贡献点可以换功法、丹药、法器,甚至——婚配权。”
“第三条,废除嫡庶之分。只要是李家血脉,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三长老李德的脸黑得像锅底:“李玄,你疯了?这是要乱家!”
“乱家?”李玄看着他,“三叔公,李家都快没了,还怕乱?”
他走下台阶,站在人群中:“诸位兄弟叔伯,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怕有用吗?”
“赵家给我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要么交矿脉,要么死。”
“交矿脉,我们还能活几年?三年?五年?等他们把灵田也拿走,我们就得去要饭!”
“不交,还有一线生机。”
“但这一线生机,不是靠等来的,是靠拼来的!”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恐惧中带着不甘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们白拼命。”李玄举起手中的竹简,“这套新规矩,就是我们的武器。只要你肯干,李家就给你回报。修炼功法、筑基丹药、上乘法器——这些门阀才有的东西,我们李家也能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一个少年举起手:“玄叔,我信你!”
是李虎,大长老李福的儿子,炼气五层,资质平庸,但眼神炽热。
“我也信。”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举手。
李德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几个保守的族老跟着他走了。
但大部分人留了下来。
李玄看着那些举起的手,眼眶微热。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信任他,而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