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掩日与六剑奴出手太过狠绝,北蟒散修纷纷销声匿迹;
稍有门派根基的,更是闭门谢客,深居简出,整日如临大敌——稍有异响,便疑是刺客叩门。
传闻悬空观一位年逾古稀的宗师长老,某夜风雨交加,只因门下弟子轻叩柴扉,竟当场惊厥毙命。此事迅速传遍北蟒武林,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八月将至,秋收在即。一纸将令自太守府飞驰而出,原在草原深处游弋的数支燕郡铁骑,数日内尽数撤回边关。
胡羌各部闻讯,长舒一口气。
往年都是他们南下劫掠,今年却连燕郡的边墙都未曾摸到。
大半年下来,几十个部落或被歼灭,或被收编,或仓皇远遁——挨打成了常态。
林字大纛所指之处,草原诸部无不胆寒退避。
玄甲军与苍狼骑班师阳遂大营休整。
各营主将悉数奉召,齐聚燕州城太守府。
“人都齐了?”
阔别多时,林渊再度擂鼓聚将。
兵马司校尉孟蛟、长史田虎、骑兵都尉张龙、张威、兀突骨、薛头陀,步卒都尉甲雄,以及新晋骑兵都尉秦元霸——此人擅使一杆镔铁长枪,天生神力,出身燕郡秦氏,身世清白,毫无瑕疵。
燕郡世家,向来以武传家、以文辅政,与其他地方迥然不同。
待林氏攀附林渊高枝、骤然腾达之后,其余世家不甘人后,纷纷遣子弟投军从戎。
秦元霸便是从八百营中崭露头角者。
他资历最浅、战功最少,与诸将素无往来,故而默然立于末位,不多言语。
“今年我亲手剿灭八个草原部落。”
田虎双臂环抱,眉宇飞扬,“你们谁能压我一头?”
“我差一点,七个。”
兀突骨嘴上谦让,脸上却分明写着得意。
身为胡人组建的苍狼骑,若想在燕郡站稳脚跟,唯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勋说话。
他最亮眼一役,便是率四千铁骑,半月之内连破三部,凶名远扬。
剽悍、冷酷、嗜战、亡命——这些词,几乎就是草原人对苍狼骑的全部印象。
“咳咳……”
张威苦着脸,一言不发;孟蛟神色亦有些窘迫。
“我还差些火候。”
呼延烈叹了口气,“只端了五个部落。”
话锋忽转:“不过其中有个中等部族,勉强拿得出手——光是斩首就五六千,另缴获牛羊万余头。”
“嘿嘿。”
张龙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我比不上各位,只端掉了两个中等部族,缴获的东西,倒是比老烈多出那么一截。”
“行了行了,都别显摆了。”
林渊掀帘进来,嘴角带笑:“吃几个包子就飘了?真要摆谱,也得上龙肝凤髓才配得上你们这身本事。”
“大人!”
众将齐刷刷抱拳躬身。
“一晃眼,咱们兄弟在燕郡扎根,满打满算,也快一年了。”
他抬手示意,猛蛟几人依次落座。
“今天叫大伙儿来,该明白是为什么吧?”
林渊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明白。”
田虎点头:“拓跋部。”
“对。”
他颔首:“上半年咱们接连扫荡草原各部,反倒让拓跋部捡了个便宜——不少小部族为求活命,主动归附过去。”
“眼下他们拢共十余万人,光是能披甲上马、拉得开硬弓的精锐骑兵,就有三万。”
“那老东西拓跋圭骨头够硬,竟敢跨过弥桑河,跟朵颜部连打了几场硬仗,硬生生抢下一大片草场。”
“三万铁骑……”
秦元霸眼皮一跳,整个燕郡现役士卒加起来,还不到这个数。
“我刚收到密报,拓跋圭今年极可能南下,来燕郡‘收秋粮’。”
林渊顿了顿:“这一仗不好啃,想一口吞掉拓跋部,绝非易事。”
“大人,今年该轮到我上了。”
张威往前半步,声音干脆:“再不活动筋骨,我这手都要生锈了。”
“少不了你。”
林渊一笑:“不过今年张龙坐镇断龙关。”
“啊?”
张龙顿时垮了脸。
孟蛟接着道:“目前我们能调用的骑兵,只有四千苍狼骑、五千府骑、一万玄甲军,外加大人新练成的四千八百营,合计两万三千;其余步卒,全得留守断龙关和武镇三城。”
“人数上差不到一万人,可放在燕郡铁骑面前,这就是稳占上风。”
田虎接话利落。
“此战,玄甲军、虎豹骑、府军,凡能骑善射者,一律随征。”
林渊转向兀突骨:“给你半个月,把苍狼骑扩编到八千。”
“包在我身上!”
兀突骨嗓门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别给我凑数充数。”
林渊斜睨一眼这铁塔似的汉子。
“大人,啥叫凑数充数?”
兀突骨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满堂哄笑。
“让你多翻翻书,偏不听。”
林渊额角青筋微跳。
“就是拿次货顶好货,糊弄人。”
甲雄笑着解释。
“明白了!”
兀突骨一拍胸脯:“大人放心,我挑的全是刀尖上滚过的硬茬子!”
八千苍狼骑,确实已逼近燕郡正统兵马的战力红线。但林渊毫不忌惮——有他在,这支骑军翻不了天,也不敢翻。
“这次,不玩侧翼穿插、绕后包抄那一套。”
他语气斩钉截铁:“全军尽出,直扑拓跋老巢,正面硬撼,一击定乾坤!拿下之后,弥桑河以西千里疆域,尽数纳入掌中。到那时,燕郡东倚弥桑河,北靠大伏山,东西横贯千里,固若金汤。”
这一仗,关乎燕郡气运。只要击垮拓跋部,东进可逼迫朵颜三部俯首,南下铁蹄一日之内便可叩响青州门户。
这片沃野千里、水草丰美的膏腴之地,林渊志在必得。
“大人,听说拓跋部的公主拓跋玉儿,美名冠绝草原,无人能及。”
兀突骨咧嘴一笑:“末将一定亲手擒她回来,给大人侍奉起居。”
“仗打完再说。”
林渊神色未动:“传令各营,加紧操演,全军整备。”
“喏!”
众将鱼贯而出,磨刀擦枪,整军待发。整个燕郡上下,将士皆知——青天老爷林渊,又要动手了。
八月中旬,各县陆续开镰秋收。今年却不必抢收抢种。
因燕郡铁骑早已将方圆数百里内的胡人部族清扫一空。
王清全力调度军粮辎重;牧农司主簿坐镇田间督收;刑捕司与秘谍司双线跟进,严防细作。
各大营人马往来如梭,百姓们私下议论纷纷:莫非又有一场硬仗要打响?
为这场大战,连长年游荡北蟒山的掩日、大盘儿与六剑奴都被紧急召回。
罗网更是一刻未停,深扎拓跋部腹地,每日都有新情报火速传回燕州城。
地牢深处
两道身影正在搏命厮杀。长刀相撞,刀气纵横,凭空卷起一股狂飙,将四周铁壁撕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狭长燕刀劈落,那位来自点兵山的长老连人带刀被斩作两截,当场毙命。
指玄境的修为,刹那化作飞烟。
“滴,恭喜宿主斩杀指玄境武者一名,获得二十万杀神点。”
“滴,阿鼻刀第三式初窥门径。”
——练成第一式,谓之入门;第二式,方称纯熟;第三式大成,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嗤——”
刀锋轻颤,血珠弹开。两名士卒随即入内,麻利收拾残局。
“下一个。”
他声音平静。
“下一个。”
无论金刚境还是指玄境,没人能在林渊刀下撑过一合。连斩六七位北蟒武林顶尖高手,他才收刀驻立。
“公子,您悠着点儿杀。”
大盘儿幽幽叹气:“现在北蟒的高手个个躲着走,连影子都难逮,照您这砍法,我和掩日抓来的人都不够您剁的。”
“咳咳,手热了点。”
他收刀入鞘,理了理衣襟,温润手掌顺势揽住大盘儿腰肢,轻轻一捏。
“敢这么跟主人说话,胆子不小。”
“嘻嘻,奴婢甘愿受罚。”
她眼波流转,转身伏在冰冷石壁上,毫无顾忌地舒展身段,任那只手探入衣袍深处。
石门无声合拢,再无半点声息。
两个时辰后,石门再次开启,大盘儿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两人离开地牢,径直回到屋内,继续切磋武学。
随着龙象般若功不断精进,他的筋骨愈发坚如精钢,气血奔涌如江河激荡。
夜色渐浓
晚风轻拂
将最后一抹余晖悄然吹散
小盘儿本是来请林渊用饭的,谁知刚抬手叩响房门,便被一只大手猛然拽入屋中,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
大珠小珠落玉盘,大盘小盘皆跃珠,清越悦耳,美不胜收。
八月的月光清寒如水,庭院里树影摇曳,池面泛起层层细纹。
荷叶亭亭,粉嫩的花瓣盛放正盛,在银辉映照下,莹润生光,娇艳欲滴。
凉亭中,大盘儿身着薄纱长裙,端坐于蒲团之上,七弦琴横置膝前,指尖轻拨,琴音淡远,仿佛与这满庭月色浑然相融。
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股凌厉之气,如潮汐涨落,忽强忽弱。
她脸颊微红,眼波流转,久久凝望着亭外那个挥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