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街道往前走,第一站便到了火车站附近的大街、此时天刚蒙蒙亮,街边的铺子陆续开门,他选了一家挂着“老王面馆”招牌的小店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国人,见他穿着粗布工装,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却还是麻利地煮了一碗面,多加了半勺卤、张三柱呼噜噜吃完,付了钱跟店主闲聊两句,才知道这附近的鬼子和汉奸比苍蝇还多,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离开面馆,他找了个僻静处钻进仙府,换上一身从吉林鬼子商户“顺”来的黑色西服,又摸出一副圆框眼镜戴上,瞬间从劳工模样变成了一个斯文的“商人”。
出了仙府,他在街边拦住一辆黄包车,对车夫说:“师傅,我是从南边来的,想在新京逛逛,你这车我包两天,不管大街小巷,你带我慢慢转。”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见他穿着体面,不像坏人,又给的价钱实在,便爽快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天,张三柱坐着黄包车,在长春城里慢悠悠地转着、车夫一边拉车,一边跟他念叨着城里的情况:哪条街是鬼子军官聚居的“武官区”,哪片楼是伪满官员的府邸,哪家银行是日本人开的,哪个仓库里囤着军火和粮食。
张三柱表面上听着,心里却暗暗记下、黄包车师傅带他逛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建筑,他都仔细观察:鬼子军营门口的守卫换岗时间、银行金库的大致位置、物资仓库的铁丝网分布、伪满政府办公楼的进出通道……他甚至故意让车夫把车停在一些要害地点附近,借口买烟、喝水,神识全开近距离观察守卫的人数和武器配置。
两天下来,他坐着黄包车几乎转遍了长春的主要城区,从火车站到市中心的“大同大街”,从鬼子的关东军司令部外围到伪满国务院的门前广场,每一处关键地点的情况都被他记在心里。
车夫只当他是来做生意的,却不知这位“商人”的眼睛,早已把这伪满“都城”的要害之处摸得一清二楚,待到第二天傍晚,张三柱付了车钱,在一条小巷口打发走车夫,并未立刻钻进阴影去往仙府,而是朝着车夫闲聊时提过的、长春最有名的风华场所走去。
这地方灯红酒绿,门口停满了鬼子军官和伪满官员的汽车,穿着和服的侍女弯腰迎客,里面传来阵阵日语的嬉笑和艺伎的弹唱。他迈步进去,掏出从吉林银行“取”来的日元,一晚上便花了五十多块,点的还都是号称从东京来的艺伎作陪。
他全程装成沉迷享乐的南方商人,听着周围鬼子吹嘘着在东北的“功绩”,偶尔还跟着附和两句,实则将这些人的谈话、场所里进出的权贵身份,都暗暗记在心里。这地方既是鬼子寻欢作乐的窝点,也是他们泄露口风的地方,今晚的花费倒不算白费。
前晚的酒局上,张三柱便留意到了佐藤健太。这是长春城里小有名气的医药商,席间总爱提及“东洋茶道”,言语间满是对故土风雅的执念。
张三柱早有准备,此前从吉林鬼子商户的书房里“顺”过几本茶道书籍,连夜翻读记下知识点,待佐藤健太又聊起茶道中的“和敬清寂”,他顺势搭话,从茶器选择谈到点茶手法,虽只涉表层,却精准踩中了佐藤的兴趣点,对方见这南方商人竟也懂东洋风雅,顿时来了兴致拉着他聊了半宿,临别时还主动约了今晚在“樱月阁”再聚。
此刻,“樱月阁”二楼雅间里,丝竹声伴着酒香袅袅、张三柱端着酒杯,与对面的佐藤健太相谈甚欢、昨日分别后,两人还通过商行伙计传过两回话,话题始终没离开茶道与南方风物,一来二去,倒真像成了意气相投的“同好”,今晚的对饮,不过是顺理成章的延续。
当晚酒过三巡,佐藤健太正摸着钱包准备结账,张三柱已抢先一步掏出一叠日元拍在桌上:“佐藤君,相逢即是缘分,今晚的花费算我的!”
佐藤本就爱占便宜,见他出手阔绰,又一口一个“佐藤君”喊得热络,顿时对这个“南方来的王姓商人”、张三柱临时编的身份,好感倍增连声道谢、那夜之后,两人便在“樱月阁”二楼各开了一间相邻的雅间,每晚都叫上从东京来的艺伎相伴,张三柱更是次次抢着买单,一连请了佐藤健太四天。
这佐藤健太酒量浅却爱喝,几杯清酒下肚便口无遮拦、第五晚,他搂着艺伎,舌头都有些打卷,张三柱趁机递过一杯酒,笑着问:“佐藤君做医药生意,听说军方的订单都能拿到?真是厉害!”这话正说到佐藤的心坎里,他得意地拍着胸脯:“那是自然!我佐藤家在东京的关系硬得很,关东军的军医处,一半的药品都是我供应的!”
张三柱眼睛微眯,又追问道:“那生意这么大,货款往来肯定不少吧?佐藤君把钱都存在银行?”佐藤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凑过来说:“银行哪有自己藏着安全!我在长春城郊的孟家屯西边,靠近铁路的那片杨树林里,藏了个秘密仓库,外面看着是个废弃的农具房,里面挖了地窖。
除了囤着磺胺、奎宁,还有极为稀少的还没量产的青霉素,这些都是前线急需的紧俏消炎药,另外还藏了两百多根‘大黄鱼’、五大箱日金卷,还有三幅从北平大户家里抢来的古画,都是好东西!”
他越说越得意,酒气喷得满脸都是:“不光我,城里几个做军火、粮食生意的鬼子,都有自己的藏宝地!前几天我跟关东军的渡边少佐喝酒,他喝醉了说,关东军司令部后院那棵老松树下,往下挖三米有个地窖,囤着从东北各地抢来的黄金,足足有十多箱!还有城南的‘兴亚粮食株式会社’仓库,表面堆的是高粱米,底下挖了三层地下室,藏的全是三八式步枪和迫击炮炮弹,少说有上千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