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水路平安无事,货轮缓缓停靠上海码头、和上次偷渡时一样,张三柱扶着苏婉清从货仓出来,跟着其他偷渡客换乘一艘小木船靠岸。
小船一沾滩涂,众人便拎着行囊各奔东西,没人多言乱世里的同行,本就只有这一段短暂的缘分。
岸边离港口不远,1939年7月20日的上海,已和他一个多月前离开时大不相同、不少地段被鬼子强征苦力大肆修建,熟悉的街道旁多了些尚未完工的工事,尘土飞扬中,偶尔能看到黄军装的鬼子兵在工地监工,空气里透着股压抑的忙碌。
张三柱对上海的路熟得很,没心思细看这些变化,只辨明方向,便护着苏婉清直奔法租界、到了租界门口,他递上几块大洋,守门的巡捕掂了掂,又打量两人一番,见他们穿着朴素,不像惹事的人便挥挥手放了行。
进了租界,拐过两条巷弄、就到了他买的石库门小楼,这是典型的两层砖木结构,黑瓦青砖,门头带着西式雕花,推门而入是狭窄的天井,墙角爬着几株青苔他刚推开木门,楼上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张婉穿着素色布衫从木质楼梯下来,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到天井:“相公!你可算回来了!”
可当看到他身后跟着的苏婉清时,脸上的笑意顿了顿,眉头微蹙,眼神里添了几分不悦、但她毕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乱世里能带回来的人定有缘由,没说什么,还是侧身让开:“快进屋,外面晒,楼上通风凉快些。”
这时,西厢房的春桃也牵着玉龙从楼梯旁的侧门走出来,见张三柱回来,忙笑着招呼:“当家的回来了!正好,早饭刚做好,在楼上摆着呢,正好你回来我再去添两幅。”
一行人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通间改的两间房,临街的大间摆着桌椅和床铺,是他和张婉的住处,靠后的小间住着春桃和玉龙,楼梯转角还隔出了个小小的储物间、几人围到八仙桌前,张三柱看着张婉和春桃,又指了指苏婉清,沉声解释:“这位是苏婉清,在北平城外救过我的命,她家里人都没了,无依无靠,我便把她带回上海,想着咱们家多个人照应,也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
张婉听说是救命恩人,脸上的不悦顿时消了,端起一碗粥递到苏婉清面前:“妹子,快趁热喝一路辛苦了、既然来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春桃也跟着点头:“是啊!苏姑娘,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苏婉清看着眼前和善的两人,眼眶微微发热轻声说了句“谢谢”,拿起筷子,心里算有些踏实的感觉。
桌上的早饭简单却实在、粗瓷碗盛着熬得稠厚的小米粥,冒着热气竹篮里码着六个白面肉包子,油星透过皮隐隐可见、旁边碟子里是腌得脆爽的萝卜咸菜,色泽鲜亮。
在1939年的上海,这般伙食已是难大富贵之家啊!城外百姓尚在饥寒中挣扎,他们一家租界里能顿顿有粥有肉,全靠鸿运楼的营生。
几人围着方桌吃饭,玉龙捧着包子吃得满脸是油,含糊着说:“娘,今天的包子比昨天的香!”
春桃笑着给他擦了擦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完就送你去学校。”
苏婉清捧着温热的小米粥,喝一口暖到心底,看着桌上的肉包子,想起一路的颠簸,只觉得这寻常早饭比山珍海味更让人安心。
吃过饭,张三柱照着张婉的嘱咐,送玉龙去法租界的学堂。路上,他才从玉龙嘴里知道,自己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是张婉找了租界巡捕房的庞泉队长,托了不少人情才给玉龙办下入学手续。他心里泛起暖意,暗叹张婉的能干,也记下了庞泉这个人情。
送走玉龙,张三柱回到石库门小楼。他先把苏婉清安排在二楼的储物间,张婉早几天就把这里收拾出来,清理了杂物,摆上一张旧木床和一个矮柜,虽狭小却干净。
看着苏婉清进了房间,张三柱站在二楼走廊,第一次觉得这两层小楼有些局促:以前一家四口住着还不觉得,如今多了苏婉清,连转身都显得挤了、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得想法子在租界里换个大点的石库门里的房子,总不能让救命恩人一直挤在小储物间里。
这边张婉和春桃已经换好衣裳,拎着布包准备下楼去鸿运楼上班。张婉嘱咐张三柱:“你这两个月在外头肯定没睡踏实,回房补个觉,晚饭我们回来做。”
春桃也跟着说:“当家的你好好歇着,店里的事有我们呢。”两人踩着木楼梯下楼,锁好院门匆匆走了。
张三柱看着她们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疲惫涌了上来、这小两个月,从北平到天津,再偷渡来上海,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神经就没松过。
他没再多想,转身进了临街的大间,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隔壁储物间的苏婉清,听着楼上楼下没了动静,也靠在床头,伴着窗外的蝉鸣和楼下隐约的街声,渐渐沉入梦乡,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
下午两点多,张三柱悠悠转醒,浑身的疲惫已消了大半、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到二楼走廊,见储物间的木门依旧关着,料想苏婉清还在补觉,便放轻脚步下楼,穿过天井回了自己房间,反手掩上门扉。
心念一动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房间里,已然进入了仙府之中。
仙府内灵气依旧浓郁得化不开,草木葱茏,灵泉潺潺、张三柱径直走到灵田旁的青石上坐下,盘膝凝神很快进入修炼状态。
这些天的颠沛流离日夜奔逃,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安稳打坐,如今修为已至练气四层后期,距离五层只有一步之遥,正好趁这难得的清静稳固境界、功法运转间,周围的灵气如同潮水般顺着经脉涌入丹田,温润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之前赶路留下的劳顿与暗伤彻底烟消云散,丹田内的灵力也愈发凝练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