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端起酒杯轻轻一碰,柳燕眉眼带笑,声音温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在外头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苏婉清未饮酒,捧着青瓷茶杯顺势轻叩,目光掠过满桌佳肴、葱烧海参软糯腴润,琉璃九转大肠油亮剔透,御府烧鸭肉嫩、翡翠虾球碧绿莹润,十道名菜错落摆放,色香交织她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这般丰盛的宴席。
张婉夹了块糟溜鱼片放进她碗里,笑意盈盈:“妹子来尝尝这个,这是三柱特意从东北寻来的调料做的,鲜得很。”
苏婉清浅尝一口,鱼肉嫩得入口即化,糟香混着鲜汁在舌尖散开,忍不住连连点头:“真好吃。”
一家人边吃边聊,张三柱说起路上的见闻、略去了那些刀光剑影的危险,只拣着趣闻轶事讲,逗得柳燕和张婉不时笑出声、玉龙吃了半饱,都是春桃给他夹的肉,轻声叮嘱他慢点吃、只不过孩子爱玩吃一会就跑了。
待众人吃得差不多时,楼下的员工也都打烊落班了,张振庭吩咐学徒把做好的菜,连同特意蒸的馒头、大米饭都端到一楼大堂,又搬了几坛酒朗声道:“大家都过来尝尝,今天东家平安回来,给大伙儿改善改善伙食!”
伙计们一听,纷纷欢喜地围拢过来,一边吃一边跟张三柱打招呼,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有多红火:“云露金穗”有多受欢迎。
张三柱笑着一一应着,给几个老伙计倒了酒,心里暗暗盘算:等过几天把石库门小洋楼买下来扩建的事落实了,就给大家涨涨工钱,也算没辜负他们连日来的辛苦。
夜色渐深,鸿运楼里的欢声笑语渐渐散去、张三柱扶着微醺的张振庭,带着一家人往法租界的住处走去,路上苏婉清走在中间,左边是张婉,右边是春桃,两人拉着她聊些家常琐事,她望着身边这些温暖的人,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陌生感渐渐消融,只觉得这乱世之中,能在法租界有一个落脚之地,有这样一群真心待自己的人,真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三柱便出了门、他没去鸿运楼,而是径直的往同兴洋行的方向走,他要找洋行的王宗掌柜帮忙。
这王宗掌柜是个能人,洋行业务做得极广,鸿运楼每日所需的新鲜食材,大半都是从他这里订购,就连他现在住在法租界石库门二层小洋楼,也是去年托王掌柜寻的、那房子紧靠运河,自带一个四十平方的小院子,他后来私自扩建了些,让夫人张婉养鸡鸭鹅,倒也方便、当时买这房子花了价值600块大洋,价格公道手续办得也利落。
张三柱如今手头宽裕得很:仙府的储物格里,除了从鬼子那里搜刮来的一叠叠日元、法币,还有英镑、少量美元,最实在的是堆得半人高的大洋,以及仙府中数以千计的金条金砖,这些钱放在仙府里不过是些数字,倒不如花出去置办些产业心里也踏实。
到了同兴洋行,伙计见是熟客忙笑着迎上来:“张老板早!王掌柜刚到店里、正在里头喝茶呢。”
张三柱点点头,径直走进内堂、王宗掌柜见他来,放下手里的茶杯,打趣道:“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鸿运楼又要添新食材了?”
“王掌柜说笑了,今天来是有别的事相求。”张三柱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想把现在住的那栋石库门小洋楼,还有左右和后面紧挨着的几栋都买下来,改成一个连在一起的大院落,你也知道我那房子靠运河,院子虽小但方便,新买的几栋又离得近,改造起来也省事。”
王宗掌柜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我当是什么难事,这都是小意思!那几处院子的房主我都认识,都是些外地来的商户,早就想把院子脱手回老家了,只要价钱合适保准能成。”
张三柱心里一松,说道:“价钱好说,就按我去年买小洋楼的价,六百块一个,三个院子一共一千百块大洋。”他怕王掌柜嫌麻烦,又补充道:“钱我这儿有,用日元结算,您看方便吗?”
“日元也行,现在上海属于日占区、市面上日元流通得很。”王宗掌柜点点头,又问“除了买房,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两件事得拜托您。”张三柱神情认真起来“第一地契、房契这些手续,得尽快办利索,确保万无一失、第二,您帮我联系个靠谱的建筑队,我想把这四栋楼好好改造一番、拆了中间的院墙,连成一个大院落,但得兼顾每位夫人的私密性,每栋楼连接处都要装可开关的大门,方便来往又不扰人。再修几条回廊,把各屋串起来,平时我走动也方便。”
王宗掌柜拍着胸脯应下:“放心!地契的事三天内给你办妥当,建筑队我认识个老熟人,手艺好价钱也公道,下午就让他去你那运河边的院子看看,给你出个详细的改造方案。”
张三柱见状,从怀里掏出一叠日元,数出了一千八百块日元递给了王宗掌柜,又额外多拿了五十块:“这五十块是辛苦费,麻烦您多费心了。”
王宗掌柜也不推辞,笑着收下:“张老板客气了,咱们是老交情我办事您放心!”两人又聊了几句鸿运楼的生意,张三柱便起身告辞、他还要去鸿运楼看看,顺便跟张婉说一声洋楼改造的事。
出了洋行,张三柱心里畅快不少、想着不久后就能有个宽敞的大院落,苏婉清能有单独的住处,玉龙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房间,每位夫人都能有私密空间,以后家里人再多也不愁挤。
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到鸿运楼门口时,正好遇上刚到的张婉,他笑着迎上去:“婉儿,为夫跟你说个事、我想把咱们住那里的左右和后面的几栋楼买下来,过几天就找人改造拆了院墙连成一个大院二层别墅,每栋楼之间装大门,既宽敞又不扰着各自的清静,以后你养鸡鸭的地方也能再规整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