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柱将遇到林清媱的事一一说明,末了叮嘱道:“今晚要送一批粮食去办事处,你帮我准备下,就用库房里的陈米,别让人看出破绽。”
张婉点头应下:“我知道了,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你还要照看店里。”张三柱夹了口菜语气沉缓,“等过阵子安稳了,我再跟你细说这里面的事。”
夜幕降临,鸿运楼后院的马车上、已装满麻袋,袋中看似是普通陈米,底下却悄悄铺着一层从仙府中调出的普通的小麦,张三柱赶着马车,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驶向法租界深处那栋石库门三层小楼,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开始。
夜幕如一块厚重的黑布,轻轻覆盖了法租界的喧嚣。张三柱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在寂静的巷弄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轻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巡捕皮鞋声交织,透着几分难掩的紧张。
马车货厢里,一百袋糙米静静堆放,麻袋缝隙中能瞥见陈旧的米粒,这是张婉特意从库房翻出的陈粮,只为掩人耳目、张三柱坐在车夫位上,由自己亲自押送。
戒指内的物资早已取出,一千斤饱满的小麦、五百斤磨好的精细面粉,足够蒸出数不清的白面馒头,还有二百斤雪白的精盐,外加五十盒用油纸包好的磺安,尽数码在糙米之下。
目前他拿出储物戒指里的这些物资,大半是从特高科据点搜来的,还有一点上海鬼子搜刮的民脂民膏中,就是上次“犹鱼人”来上海鬼子发放的国际救助的面粉和盐,磺安则是同兴洋行被扣押的鬼子仓库点“取”的,此刻不竟派上了大用场。
马车稳稳停在石库门、第八陆军办事处的后巷里,张三柱左右张望,巷口路灯忽明忽暗,巡捕的身影一出现他就收走马车隐身起来,巡捕刚转过街角无人后、他又迅速抬手,指尖灵光一闪,储物戒指中的物资便如流水般涌出,悄无声息堆满货厢剩余空间,一千斤的小麦压在陈米底下,面粉与盐巴整齐码在两侧,五十盒的磺安则被他小心塞进空麻袋,藏在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后门轻轻叩了三下,两长一短正是林清媱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道缝,林清媱警惕的目光探出来,见是他、连忙拉开门栓:“三柱兄弟,快进来!”
李主任也赶紧迎了出来,瞥见马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眼睛瞬间瞪圆:“这……这都是兄弟你弄来的?”
“嗯”
张三柱跳下车掀开车帘:“糙米一百袋,面粉五百斤袋,盐巴二百斤。”他顿了顿,从最里面拖出那个不起眼的麻袋:“还有这个你们看看。”
林清媱解开麻袋绳,看到用油纸包着的盒状物,疑惑拿起一盒拆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六支针剂,透明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磺安”李主任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他一把抢过盒子,指尖抚过针剂,眼眶瞬间泛红:“真的消炎药磺安!三柱兄弟,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清媱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们为了这药,牺牲了好几位同志,却连一盒都没弄到,张三柱竟一口气带来了五十盒!
“别问来源。”张三柱摆摆手,语气平淡“我有关系、找到了渠道让买办去采购的,花了点钱。”
“花了点钱?”
李主任苦笑:“这五十盒磺安,怕是能买下两三个铺子了!还有这些粮食,加起来……”
“不多,也就鸿运楼三个月的营收。”张三柱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暗自偷笑、这些都是搜刮来的东西,分文未花,却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这买卖再划算不过都是抗日的,既然说了就要去做。
林清媱看着他,眼神复杂:“三柱兄弟,你这……”
“别多说了”张三柱打断她,指了指马车“赶紧搬进去吧!外面都有租界的巡捕,免得夜长梦多。”
院子里的汉子们早已围了过来,听闻是粮食和磺安,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无需吩咐,纷纷挽起袖子动手卸车、一百袋糙米看着不多,一千斤没脱壳的小麦,分量比寻常粮食沉了不少,几个壮汉抬一袋都得龇牙咧嘴。
“这米……”一个汉子掂量着麻袋,疑惑道“咋这么沉。”
张三柱随口应付:“陈米吸了潮气,沉点正常。”
李主任与林清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激,他们自然知道张三柱没说实话三个月营收?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三柱兄弟,你这份情我们红党记一辈子!”李主任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度烫得惊人:“等抗战胜利了,我们一定偿还给你我去给你写借条。”
“又说这话。”
张三柱笑着抽回手:“我不是为了你们报答、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缺着药吧?”
他看了眼天色,语气急促几分:“我该回去了,下次送东西,我再提前联系你们。”
林清媱送他到后门,塞过来一个布条:“这里面是三根小黄鱼,是我们办事处现在能凑出的全部了,你别嫌少。”
张三柱将布包推回去:“拿着买点药,我不缺这个。”
他跳上马车,挥了挥手“走了、不用送我。”
马车缓缓驶离后巷,张三柱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石库门,心里莫名踏实下来、车厢里还残留着灵麦的清香,那是生机的味道,更是希望的味道。
他赶着车,随口哼起了张婉教的小调,月光洒落在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前路或许依旧艰险,但能为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做些什么,总归是好的。
红党第八陆军办事处的小会议室内,煤油灯的光晕映着墙上的地图,李主任正对着几位核心成员宣读总部发来的电报。
当读到“林清媱同志联络有方,为根据地争取到重大物资支持,特予通报表扬,着令其常驻上海,深化与爱国人士联络”时,林清媱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羞赧,更多的却是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