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没放亮,邓逐已经在后厨忙活开了。
昨晚那十二块净利润,让今天备料的钱总算宽裕了些。
买完肉和骨头回到家,他一边揉面,一边回忆这具身体里残存的记忆。
邓家以前不穷。
邓义朋杀了二十多年的猪,靠着手艺攒下了一笔家底。
改革开放的春风刮到白渠镇,老两口又跟村里人学,搞起了兔子养殖。
川渝人民最有爱心,隔三差五就要从锅里救起几斤兔子,麻辣、冷吃、红烧。
最红火那阵子,家里笼子摞了三层高,一年有近千块进账。
千元户,在白渠镇那是响当当的。
可惜原主是个极品胎神,硬生生把满级号玩成了废号,开店赔钱不说,欠了一屁股债,还差点把漂亮老婆打跑。
偏偏祸不单行。
今年春天兔场闹了一场兔瘟,百多只兔子死了大半,老两口的积蓄全砸进去买药、补栏,还是没兜住。
邓家从人人羡慕的千元户,变成了全村茶余饭后的笑料。
陈芝梅过村口都绕着走,就怕听见背后那些嚼舌根的声音。
“啪——”
陈芝梅挎着个竹篮子进后厨。
“妈,你咋来这么早?”
“今天不是赶集日吗,我闲着也是闲着。”
陈芝梅把篮子搁在灶台边,里头装着一袋干辣椒和半截腊肉,“家里的辣椒你拿去使,别花冤枉钱买。”
“要得。”邓逐心头一暖。
“妈,今天我多备了料,打算做九十碗的量。”
陈芝梅手里正在系袖套,动作顿住了。
“九十碗?你娃疯球了?备恁个多,卖不完放到明天就馊了!”
“不会。”邓逐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
“昨天生意好,今天肯定有回头的。备九十碗已经保守了。”
“妈,你信我。卖不完的臊子,晚上咱全家加餐,总不亏。”
陈芝梅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啥。
儿子变得踏实有主见了,这种变化,她打心眼里盼了好几年。
“行行行,你说了算。我去摆桌子。”
……
早上六点二十,一家四口围着后厨的小方桌吃早饭。
邓逐给每人下了碗担担面。
瑶瑶坐在高凳上,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晃晃悠悠地荡着。
她捧着小碗,把脸埋进去,嘬住一根面条使劲吸。
面条太长,嘬了半天还没断,小脑袋跟着面条一晃一晃。
“呲溜——”
面条弹回去,抽了她一下巴的红油。
瑶瑶丝毫不在意,举起碗冲邓逐嚷:“老汉儿!你做的面面好长哦,比蛇都长!”
陈芝梅差点被面呛着:“呸呸呸!吃饭不兴说蛇!”
“那比虫虫长!”
“……你就不能说比麻绳长?”
瑶瑶歪着脑袋想了想:“麻绳不好吃。”
许月吟憋着笑,拿筷子帮她把面条夹断。
邓逐呼噜两口干完碗里的面,起身准备营业。
街对面,黄九爷的包子摊也支棱起来了。
今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多蒸了两大屉包子,面也多抓了两把。
“老婆子,火烧旺点!”黄九爷冲灶炉子方向喊。
王爱红端着一摞蒸笼出来,嘴里念叨:“我昨天就说了,邓逐那烂店火不过两天。六毛钱一碗面?他心太黑了!”
“就是这个理。”黄九爷把蒸笼码好。
“咱的包子两毛一个,面条三毛一碗,实惠!工人那点工资,撑不了几天的。”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叮铃铃”的清脆车铃声。
黄九爷眼睛一亮,立刻换上笑脸:“包子馒头清汤面嘞——便宜实惠,好吃管饱!”
打头的两个钳工捏了车闸,顺势放慢速度。
黄九爷笑着迎上去。
俩工人看了看他全是面粉没有肉的包子,又耸了耸鼻子,目光直接飘向了斜对面的邓逐饭店。
“算了,咱去对面吃牛肉面。”
“是嘛,昨天没吃上,今天赶早来的。”
两人蹬着自行车“叮铃铃”骑过街,直奔对面。
黄九爷的笑僵在脸上。
紧接着又来了几个工人,连看都没看包子摊一眼,直奔对面的麻辣肉香。
半个多小时过去,正是上工早高峰。
黄九爷的摊子前门可罗雀,统共就卖出去仨包子。
王爱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见鬼了?咋个全往那胎神店里钻?”
邓逐饭店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
最扎眼的是门槛上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瑶瑶搬着小木凳坐在门口,每来一个客人,她就扬起小脸甜甜地喊。
“叔叔早上好!进来吃面面嘛!”
“阿姨你好乖(漂亮)哦!窝老汉的面最好吃啦!”
几个女工被她萌得走不动道,蹲下来捏她的脸蛋。
“这小女娃长得太乖了嘛!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自家闺女这妥妥的销冠圣体啊!给客人们的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
邓逐在饭店里笑得合不拢嘴,朝瑶瑶竖了个大拇指。
七点刚过,一辆二八大杠停在门口,岳东良带着孙子孙女又来了。
“小邓!三碗素椒碎牛面!”岳东良进门就喊。
“好嘞岳厂长!您先坐!”
岳小山今天精神抖擞,脸色红润,哪还有昨天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面端上来,他抄起筷子就把红油臊子拌开,埋着头“呼啦呼啦”狂旋。
岳东良吃了一大碗,也满足得打嗝:“小邓啊,你这手艺比我们厂食堂强了还要好!”
旁边几个工人听见厂长这话,筷子抡得更快了。
厂长说好吃的面,那还能差?
……
这边热火朝天。
对面黄九爷的摊子上,却连狗都不看一眼。
王爱红脸拉得老长,对面的火爆生意,让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陈芝梅从店里出来倒水。
她眼尾一扫,直接捕捉到了对面那两口子发绿的脸色。
她把盆里的水泼到台阶下头,朝着街面上大声吆喝。
“逐味川香饭店!素椒碎牛面、红烧排骨面、担担面!六毛一碗,肉多管饱!黄——九——爪都没我们家实惠哦!”
“黄九爪”三个字她故意拖长了音。
黄九爷和王爱红登时炸了。
黄九爷气急败坏地指着对面:“嬢嬢,你骂哪个呢?”
“我骂哪个了?”陈芝梅一脸无辜,“我吼的黄九爪,又不是黄九爷。你跳起脚做啥子?”
王爱红冲过来,指着陈芝梅的鼻子:
“陈芝梅你个老批婆少在这阴阳怪气!你儿开个烂馆子能红几天?上回你们家兔子死了一大半,你连娘家都不敢回……”
“闭嘴!”陈芝梅浑身爆发出川渝暴龙般的气势,往前狠狠跨了一大步。
王爱红被这气势一冲,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陈芝梅拿手指点着她:“卖的面粉坨坨和清水面,还敢冒充包子面条?那咋个你脸红不去峨眉山当猴屁股?”
“再敢编排我儿子,劳资一枪打烂你个批嘴!”
王爱红憋得老脸通红,陈芝梅家里是真藏有枪的!
旁边几个排队的工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直笑。
陈芝梅转身回店,腰杆子挺得笔直。
进了门,她趁没人的空当,背过身去,使劲揉了两下鼻子。
这口气,她憋了大半年了。
对面摊子上,黄九爷把抹布摔在案板上。
王爱红还在骂骂咧咧:“老头子,你看她那个嚣张劲!”
黄九爷脸上的肌肉拧了几下,摆了摆手:“别闹,邓逐归根到底是个混混,我有法子。机械厂两千多工人,我不信他抢的完!”
……
七点四十,早班的高峰期终于落下帷幕。
最后几个工人把碗底的葱花都舔干净,抹着嘴心满意足地去上班了。
后厨里,邓逐脑子里叮叮响个不停。
【灵光值+1……灵光值+1……】
【当前灵光值:108/100】
【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菜谱:鲜锅兔】
邓逐差点从柜台上蹦起来。
鲜锅兔!
自贡盐帮菜的镇店招牌,用整兔现杀现烹,海量仔姜丝和小米辣生爆鲜煮,麻辣鲜香嫩,一口下去能把舌头吞掉。
这道菜到了九十年代末才从自贡、眉山一带彻底爆发并风靡川蜀,算得上是创新流派。
在1984年的川蜀,兔子最主流的吃法是传统的“冷吃兔”、“红烧兔”或“麻辣烤兔”,主要以干香、红油、重酱色为主。
鲜锅兔这种烹饪方式,白渠镇压根没人见过!
巧的是——他父母本身就是养兔户!
食材供应链,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