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义朋也从板凳上站起来,往后厨探了探头。
他杀了二十多年的猪,养了七八年的兔子,什么兔肉没吃过?
红烧兔、冷吃兔、麻辣烤兔,哪样他没见识过?
但灶上飘出来的这股味道,他愣是闻不出路数。
鲜,辣,香,还直往脑门上顶。
瑶瑶早蹿到厨房门口了,两只小手扒着门框,小鼻子使劲抽动:“老汉儿!好香好香!是兔兔吗?”
“对!瑶瑶再等两分钟!”
邓逐翻了最后一铲,关火装盘。
双手端起鲜锅兔,放到大堂饭桌上。
盘子里的兔肉还“滋滋”冒着油泡。
蒜苗翠绿、青椒嫣红,满满一层仔姜丝铺在面上,白玉般的兔肉块挂着金黄油光,锅气腾起来直往人脸上扑。
光是看这卖相,陈芝梅的喉结就滚了一下。
“趁热吃!我再去炒个回锅肉,马上好。”
邓逐话音刚落,陈芝梅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
她夹了块兔腿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整个人定住了。
兔肉嫩得一抿就散,不辣的仔姜脆爽可口,裹着肉汁在舌尖炸开,花椒的麻劲儿紧跟着窜上来,三股味道绞在一起,鲜得头皮发麻。
陈芝梅两腮鼓得圆圆的,认真品尝着,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一道金色光芒腾起!
一只金色兔子的虚影凌空蹿出,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白玉碎屑,纷纷扬扬往下落!
“我的老天爷!”陈芝梅筷子都打颤了,“这……这啥子名堂?!”
邓义朋嘴里还嚼着肉,抬头看着那漫天碎光,口水忍不住分泌。
看着老婆吃得这么香,他也忍不住夹了一块。
瑶瑶吃着妈妈夹给她的兔肉,两条小短腿蹦蹦跳跳:“哇!兔兔会飞!啊漏电!兔兔电舌头!”
小丫头吃不了麻辣!
许月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表情一愣。
这个味道……
前世府河街边那家鲜锅兔馆子,她和邓逐每个月至少去两回。
可那是二十一世纪才有的菜,84年哪来的鲜锅兔?
她低下头,嘴角翘起来,什么都没说。
陈芝梅连吃了五六块,辣得直吸气,筷子却停不下来。
她拿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逐娃!我养了七八年兔子,咋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兔肉?这叫啥菜?”
“仔姜鲜锅兔。”许月吟给瑶瑶夹了两块用茶水涮过的兔肉,顺嘴替老公答了。
“鲜锅兔?”邓义朋放下筷子,“没听哪家馆子做过这个。”
“自己琢磨的。”后厨里,邓逐含糊带过。
他已经在炒第二道菜了——蒜苗回锅肉。
二刀肉早就清水煮过,切成三毫米的薄片。
锅烧得冒烟,肉片下去“滋啦”一声响。
他不急着翻,等肥肉那面煸出油脂,边缘微微卷起灯盏窝,才挖了一大勺豆瓣酱下去。
铁铲推开,红油“呼”地漫上来,把每一片肉裹得油亮通透。
蒜苗段最后下锅,猛火翻了两铲,起锅!
肉片油亮微卷,一层金红色光晕从盘底透出来,肥的部分晶莹剔透,瘦的部分紧实入味,蒜苗青翠欲滴,整盘菜冒着热腾腾的锅气。
“回锅肉来咯!”
许月吟忍不住先下了筷子。
肉片一入口,肥的部分在舌头上化开,带着豆瓣酱的咸鲜和微微的甜,瘦的部分嚼起来紧实喷香,蒜苗脆生生的。
一口下去五六种味道在嘴里打转。
盘底那层金红光晕随着热气微微浮动,映得她脸上都暖了几分。
“嗯!好吃!”
陈芝梅也尝了一口,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我也会炒回锅肉啊,咋就没你这个香?”
“妈,二刀肉要带皮的,煮的时候冷水下锅。”邓逐一边吃一边说。
“切片不能太厚,三毫米最好。下锅先煸肥肉出油,等肉片自己卷起来了再放豆瓣酱。蒜苗最后放,翻两铲就起锅,炒老了就不脆了。”
“你以前随便抓一坨肉就开始炒。”邓逐顺嘴吐槽了一句。
陈芝梅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的天,炒个回锅肉还有恁多讲究?以前都是一股脑倒进锅里乱翻,有肉吃就行了嘛。”
她嘀咕归嘀咕,手里又夹了一片。
瑶瑶捧着小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喊:“嗯!回锅肉好好吃!下饭!”
鲜锅兔对她来说太辣太麻了,但回锅肉的咸香刚好对她的胃口。
邓义朋默默又夹了块回锅肉:“嗯,这仔姜鲜锅兔实在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脆爽嫩滑的兔肉。”
他顿了一下,瞥了陈芝梅一眼:“至于回锅肉嘛,你跟你妈各有特色,芝梅做得也不错。”
说完,他闷声又夹了块回锅肉,大口干饭。
开玩笑,他敢说自己老婆炒菜不行?不想活了?
老邓同志的生存智慧,在这一筷子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个老家伙,说话还是有水平。”陈芝梅受用得很,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不过儿子炒得确实比我好。”
邓逐和许月吟对视一眼,偷偷憋着笑。
一家人风卷残云,鲜锅兔和回锅肉吃得一干二净。
鲜锅兔连汤汁都被陈芝梅收了起来,留下一句川蜀地区对菜的最高评价——“这汤汁,留着明早拌面!”
瑶瑶的小肚子圆滚滚地鼓出来,靠在许月吟怀里打了个饱嗝。
“老汉儿做的菜最好吃啦!我吃了三碗!”
邓逐把宠溺的目光从瑶瑶身上收回来,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爸、妈,我打算菜单上加鲜锅兔和回锅肉。再配个红烧排骨、红烧牛肉、炒时蔬,加上三种面条。早上卖面,中午晚上卖饭菜。”
陈芝梅擦了擦嘴:“一下子上恁多品种,是不是太快了?万一卖不脱……”
邓义朋也皱了皱眉,没吭声。
“没事。”邓逐扳着手指头算。
“面条早上出餐快,中午晚上炒菜也不难。鲜锅兔当招牌硬菜,定价高一点,利润厚。”
许月吟在旁边接了一句:“我觉得行。今天光卖面条就赚了不少,加上炒菜,翻一番都有可能。”
陈芝梅的目光在儿媳和儿子之间转了转。
小两口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她把到嘴边的反对咽了回去。
这两口子感情好了,日子就有奔头。她这个当妈的,还拦啥呢?
“行,你说了算。”陈芝梅摆了摆手。
邓逐趁热打铁:“妈,家里兔子以后每天匀两只给我。你也来店里帮忙,杀兔子、收银、招呼客人。我给你开工资。”
“开啥子工资嘛,一家人说这个……”
“该算的账得算清楚。”邓逐打断她,“兔子按成本价算,工钱月底一起结。”
陈芝梅嘴上还在推,手已经利索地摞起碗筷了:“行行行,都依你。”
邓义朋也赞成,家里喂兔子也不忙,能帮衬儿子最好不过了:“兔子我每天中午杀好送过来。”
“要得!老汉儿辛苦!”
送走父母,邓逐关上店门,坐到柜台后面算账。
瑶瑶洗完澡,已经被哄睡着了。
许月吟也终于得闲,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今天总共多少?”
邓逐把毛票和钢镚数了两遍。
“六十块!”
许月吟倒吸了一口凉气。
“刨掉今天进货的二十五块多,净赚三十块出头。”
邓逐把钱分成两摞。
“这一摞留着明天买菜,这一摞明天还林刚那二十块。”
许月吟轻撞着他的胳膊。
“你今天做的那个鲜锅兔……”她问出来心中疑惑,“那不是咱们前世常吃的那家店的做法吗?”
邓逐搂住她的肩,嘿嘿笑了一声:“你不是爱吃嘛,我就学了。”
“骗人,”许月吟伸手拧了他腰上一把,“你以前可没这么厉害。”
“那不是穿越之后开窍了嘛。”邓逐龇牙咧嘴地挡开她的手,“以后你想吃啥,我都给你做。”
许月吟没再追问,把脸埋进他胸口。
邓逐搂着她,脑子里还在转。
明天把回锅肉和鲜锅兔挂上菜单。
鲜锅兔定价两块五一份,回锅肉两块。
再攒个十来天的利润,给一家人扯两身新布料做衣裳。
自行车也得安排上。
“困了”,许月吟打了个哈欠。
邓逐把她往里屋推:“去睡,明天还得早起。”
许月吟走了两步又回头:“邓逐。”
“嗯?”
“你来了真好。”
邓逐脱了外衫躺下,许月吟往他怀里拱了拱,很快呼吸就匀了。
窗外蛙鸣一阵接一阵,白渠镇的夜安静得只剩下虫声。
夜里,邓逐似乎又梦见一阵光飘向许月吟身上,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系统的灵光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