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菜，打算定价多少？”
许月吟的声音把邓逐从系统奖励的喜悦中拉了回来。
他看着妻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盘算了一下：
“沙肝进价便宜，五毛钱能买一副。值钱的是手艺，火候这东西，别人偷不走也学不来。”
邓逐伸出两根手指头：“一份火爆猪肝，就卖一块五。”
这个定价虽低，但利润却很高。
“要得。”许月吟点了点头，拿出小本子记下。
店里菜色多了，她打算找人做个好看点的木牌子挂起来，把招牌菜和价格都清清楚楚地写上去。
……
上午。
从夏州开往白渠镇的班车上，车厢里混杂着汗臭和浓烈的柴油味，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一个穿着时尚连衣裙的女人正靠在一个青年男人身边，压着声音，喋喋不休地数落。
“立竹哥，你是不知道，那个邓逐简直不是人！以前就爱动手，还偷月吟的钱去赌！”
“上次我去，月吟瘦得都脱了相，饭店里油烟那么大，她就在那端盘子、擦桌子，哪里还像个读过高中的文化人？”
正是许月吟的“好闺蜜”冯彩倩。
她身边的青年叫许立竹，是许月吟的亲哥。
冯彩倩看他眉头紧锁，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凑近了些：
“我跟你说，他现在就是拿瑶瑶当筹码，不让月吟走！这种男人，必须离！一秒都不能多待！”
许立竹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头。
他脑子里只有一笔账。
妹妹要是离了，凭她的长相，再找个条件好的人家嫁了，彩礼少说也得有个五百块。
自己这两年学着下海经商，倒腾布匹欠下的烂债，就能先堵上一大半，甚至可以东山再起。。
冯彩倩看他没反应，继续添柴：
“我都想好了，我蓉大有个同学，叫秦颂晨，家里条件好得很，人也斯文。等月吟离了，我介绍他们认识……”
许立竹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爹许怀明在区文化局当个小科长，一个月工资七十来块。
早年那点家底，全被他折腾生意给掏空了。
弟弟许长松在小学当老师，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
整个许家，现在能打的牌，也就剩妹妹这一张了。
……
下午，饭店还没到上客的时候。
邓逐把隔壁铺子的钥匙打开，领着村里请来的泥瓦匠罗石匠在看场地。
“罗叔，你看，这面墙，我想直接打通。”
邓逐蹲在地上，用一截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着线。
“后厨就连起来了，能再盘两口灶。大堂这边开个门，隔两个包间出来，以后招待个干部啥的，也方便。”
铺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落了灰的旧木架子，穿堂风卷起地上的灰尘。
许月吟拿着个本子，跟在旁边认真地记下尺寸。
就在这时，冯彩倩领着许立竹从街口气冲冲地拐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门口没挂招牌、里面空空如也，还有一个蹲在地上灰头土脸的邓逐。
前几天来的时候，还有个饭店的样，现在都搬空了？
“看！”
冯彩倩一把拽住许立竹的袖子，激动地邀功一般，迫不及待证明自己。
“我说什么来着！店都卖了！他把店卖了！”
许立竹脑子嗡的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指着邓逐的鼻子就骂。
“姓邓的！你个败家子！你把店卖了拿钱去赌了是不是？我妹跟着你吃了多少苦！”
冯彩倩也跟着扑向许月吟，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月吟你跟我走！你快看啊！他把家都卖了！这个家待不得了！”
罗石匠和他带的小徒弟拿着卷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几个突然冲进来的人。
这是唱的哪一出哦？
邓逐被许立竹堵在墙角，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不是，哪来的癫公癫婆？
“赌鬼！”
“你不是人！”
“卖妻卖女的龟儿子！”
许立竹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邓逐抬手，一把拨开许立竹戳到他鼻尖的手指，侧身就绕了过去。
他走到许月吟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冯彩倩手里带回自己身边，冷冷看向冯彩倩和大舅子：
“吃饭欢迎，闹事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
冯彩倩看他这副样子，尖叫起来：“邓逐你还敢凶！月吟你看他这副嘴脸……”
“冯彩倩。”
邓逐转过头，平静地盯着她。
“你是不是脑壳有包？三番五次跑来挑拨我跟我老婆的关系。你自己嫁不出去，就看不得别人好？”
他上下打量了冯彩倩一番，慢悠悠地开口。
“要我说，你干脆去隔壁乐山市，让那尊大佛起开，换你坐上去算了。你管得可比佛祖还宽。”
“噗……”
旁边看戏的罗石匠没忍住，一口笑了出来。
冯彩倩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邓逐“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邓逐不再理她，拉着许月吟走出了这间空铺。
隔壁，才是真正的“逐味川香”。
门口，红底金字的“白渠镇优秀个体工商户”牌匾，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店里，蒋明在后厨剁着案板，邓海进在前台擦着木台子，陈芝梅在柜台后头拨着算盘。
许立竹和冯彩倩僵在原地，看着隔壁店里热火朝天的备菜景象，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被尴尬和震惊替代。
这……这是咋回事？
许月吟从店里端出两杯热茶，放到他们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哥，彩倩，那边是我们新租的铺子，准备打通了扩建。店没卖，我也没受欺负。”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两人，继续说：“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喝完这杯茶就回去吧。”
许立竹的目光钉在那块金字牌匾上，又扫了眼店里崭新的桌椅和忙碌人影，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优秀个体户？饭店这么有实力吗，还打算扩建？
他愣了片刻，忽然换上一副笑脸凑到许月吟身边。
“月吟啊，你看……哥最近手头有点紧，做生意周转不开。你这……先借我五百块钱应应急？妈这几天也生病了，家里需要……”
许月吟端起茶杯的手很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
许立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一向软弱听话的妹妹，竟然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行！许月吟你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翅膀硬了是吧？”
他嚯地一下站起身，愤愤地一脚踢开凳子，木凳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下周爸过生日，你有本事别回去！你要是不认这个家，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说完，他看也不看身后的冯彩倩，自己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