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
最前面的刀客已经聚气，另外四人脚步沉稳，至少完成了炼体。石窝只有一个出口，任昭羽身后是岩壁，身边还有一个刚从高热中缓过来的苏怜。
正面交手，他们撑不过十息。
刀客抬了抬手：“自己走出来，我给你留一具全尸。”
任昭羽没有理他，只看向掌心的九转筑基种。
直接炼化，活下来的机会不到一成。
不炼化，他们现在就会死。
这不是一道很难选的题。
“一会儿我让你点火，你就烧那边的枯藤。”任昭羽低声说。
苏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石窝左侧贴着一层半枯的藤蔓，被雨打湿了大半。
“烧不起来。”
“只烧最下面那一截。”
“烧了有什么用？”
“让上面的石头掉下来。”
苏怜抬头看了一眼。藤蔓后方卡着几块拳头大的碎石，看不出能砸死谁。
她没有继续问，把左手按在地上，慢慢调整呼吸。
任昭羽将九转筑基种压在腹部伤口上。
种子接触血液的一刻，九道金纹同时亮起。
剧痛比问罪台上的废功还要直接。
已经破碎的气海被强行撑开，第一道金纹钻进经脉，像一根烧红的针沿着旧伤游走。任昭羽眼前一黑，险些跪倒。
【九转筑基种开始生根。】
【当前条件不足。】
【第一基环完成度：一成。】
一成便一成。
能用就行。
刀客失去了耐心：“进去拖他出来。”
两名炼体修士一左一右钻进石窝。
任昭羽捡起脚边一块碎石，朝右边那人的面门掷去。对方偏头躲避，速度不慢，却正好踩进任昭羽刚才拨出来的浅坑。
坑里没有机关，只有一层混着血的湿泥。
那人脚下一滑。
苏怜立刻扑上去，尖石扎进他握剑的手背。男人惨叫着抬脚，将她踢到岩壁上。
“点火！”任昭羽喝道。
苏怜咬住嘴唇，掌心窜出一缕不稳的火苗。火苗碰到湿藤，立刻缩成一团，只在最下端烧出一小片焦黑。
“再来。”
“经脉会裂。”
“所以只让你烧一寸。”
第二缕火落下。
藤皮断了。
失去拉扯的并不是那几块碎石，而是藏在藤后的半根朽木。朽木顺着岩缝落下，撞在斜压于洞顶的青岩上。
青岩向下一沉。
入口顿时矮了半尺，第二名追兵下意识弯腰。任昭羽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踩住对方的剑，手肘重重砸在其后颈，再借着对方倒下的身体堵住入口。
外面的刀客怒骂：“废物！把石头劈开！”
刀光斩在青岩上，石窝跟着震了一下。
任昭羽拖过昏迷修士，从他腰间搜出三面巴掌大的旧阵旗。旗面有烧过的痕迹，灵纹也缺了几笔。这些人把阵旗当作追踪犬的引路器，根本没想过它们还能有别的用处。
“认识阵法？”苏怜从地上爬起来。
“会修外门练功场。”
“能杀他们吗？”
“不能。”任昭羽把一面阵旗插进石缝，“能让他们看错一次。”
他又将另外两面阵旗分别压在积水和尸体旁边，用指尖的血补上断裂灵纹。
若放在从前，这种残阵连一名聚气境弟子都骗不过。
现在不同。
外面的人认定他的修为已经被废。他们不会防备一个死人布阵。
青岩再度震动，裂缝里落下大片尘土。
任昭羽气海中的第一道基环依旧在成形。灵气每转一圈，刚接上的经脉就会重新裂开。他估算了一下，自己最多能借来八息修为。
八息之后，轻则昏迷，重则第一道基环彻底崩溃。
“他们进来以后，往右跑。”他说。
苏怜看着右侧封死的岩壁：“那边没有路。”
“相信你自己看到的，别信阵法给你看的。”
话音刚落，入口的青岩被一刀劈开。
碎石飞溅。
刀客第一个闯入，身后跟着剩下两人。他一眼看见任昭羽站在石窝深处，挥刀便斩。
三面残旗同时亮起。
他眼中的任昭羽向左移了三步。
刀光劈中幻影，也劈中了站在左侧的同伴。那人胸口裂开一道血口，惨叫着倒退。
“破阵！”刀客怒吼。
任昭羽已经动了。
第一息，他跨过积水，夺走倒地修士的短剑。
第二息，剑锋划断一人的腿筋。
第三息，他侧身避过刀客的横斩，伤口再次崩开。
第四息，苏怜将最后一点火焰打进积水旁的阵旗。水面映出五六道晃动的人影，剩余两名追兵慌乱出剑，谁也分不清同伴在哪里。
第五息，任昭羽的短剑刺入刀客肩窝。
对方到底是聚气境，竟硬生生锁住肌肉，卡住了剑锋。他反手一掌拍在任昭羽胸口。
任昭羽撞上石壁，喉中涌出鲜血。
第六息。
刀客拔出肩上的短剑，狞笑着走来：“废了就是废了。借来一点灵气，你还能撑多久？”
任昭羽看向苏怜：“石头。”
苏怜听懂了。
她从腰带里抽出那块尖石，朝刀客掷去。
刀客随手挥开，视线被挡了一瞬。
第七息，任昭羽没有攻向他的胸口，而是俯身扯断了他腰间的青云传讯玉。
第八息，他将全部灵气灌入传讯玉，重重拍在第三面阵旗上。
尖锐的鸣声在狭小的石窝内炸开。
刀客离得最近，耳中立刻流出鲜血。阵旗承受不住灵气，碎片射进他的双眼。他捂脸惨叫，任昭羽拾起地上的刀，用刀背击中他的太阳穴。
男人倒了下去。
八息结束。
任昭羽体内刚刚聚起的灵气散得一干二净。他用刀撑住地面，才没有跟着倒下。
剩余两名追兵已经没有斗志，一个向外逃，另一个跪在地上求饶。
苏怜捡起短剑，堵在出口：“追不追？”
“不追。”
“放回去报信？”
“让他报。”任昭羽喘了一口气，“死人不会让邱镇海害怕。一个亲眼看着我恢复修为的人，才会。”
逃走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里。
任昭羽翻开刀客的衣襟。内袋里除了银钱，还有一块防水油布。油布中包着十几张薄纸，每一张都写着姓名、年岁、灵根和最后出现的地点。
苏怜蹲下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她的名字在第七行。
后面写着四个小字：火根残缺。
任昭羽继续往下看。
名单上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出身低，没有强硬的家族，灵根受过损伤，失踪后也不会有人追查。
纸张最下方盖着半枚青云宗戒律堂的暗印。
苏怜问：“他们为什么找这种人？”
任昭羽想起邱镇海手边那本黑色账册。
“暂时不知道。”
他取下刀客的传讯玉。玉面已经裂开，仍有一道微弱灵光与远处相连。
另一端有人在等消息。
任昭羽按住玉面。
“替我告诉邱镇海。”
雨声从破开的石窝灌进来。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很清楚。
“他不要的人，我收。”
“他毁掉一个根基，我便教出一个能回来讨账的人。”
传讯玉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凭你，也想开宗立派？”
任昭羽捏碎玉石。
“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