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城管事把申请推了回来。
“宗门名称没有,第二名登记弟子没有,担保人也没有。你拿什么租空钟祠?”
任昭羽看了一眼纸上的三枚红印。九灯公会证明他们没有劫货,铁脉门承认七日约定,城门守卫也记录了陈魁决斗认输。三份证据能洗清眼前的罪名,却不能让两个无门无派的人拥有一块地。
“青云宗已经废弃那里三年。”苏怜道。
管事抬起眼皮:“废弃不等于无主。你们擅自修屋、动井,还埋了一具来历不明的尸体。青云宗若追究,城里也保不了你们。”
门边坐着一个胖男人,手上戴了三枚玉戒。他等管事说完,才笑着递来一张纸。
“五十块下品灵石,我替你们补齐担保和教习资格。空钟祠先挂在我名下,三年后再转给你。”
苏怜问:“三年后你若不转呢?”
“小姑娘,做事要讲信用。”
“所以写进契约。”
胖男人的笑淡了一点:“不懂规矩,就慢慢排队。”
任昭羽把纸推回去。空钟祠挂在别人名下,他们修得越好,越容易被赶出去。
管事翻了翻册子:“还有一个办法。无宗属的临时教学点,若能提供城里登记的公共服务,可申请一年试租。施粥、教字、治伤,都算。”
他抽出另一册,纸边已经翻毛:“先别高兴。试租只给使用权,不改旧产归属。每月核验一次,服务记录少于三十人,或连续十日无人使用,城府随时收回。诊室若治出事故,登记教习先担责。”
“药材谁出?”苏怜问。
“申请人。”
“伤患不给钱,药也不补?”
“城里只给地方,不养你们。”
苏怜把条件逐条抄在申请纸背面。她写得慢,遇到“撤销”两个字还停下来问了写法。门边的胖男人笑了一声:“算得这么细,还做什么善事?”
“因为不算细,三年后地方就成你的了。”她头也没抬。
“需要多少灵石?”
“不用租金,但服务不得收费。连续十日无人使用,资格作废。”
他们现在缺的正是钱。
苏怜却道:“治伤。”
任昭羽看她:“会治?”
“你会。”
“我只懂外门常见伤。”
“来找免费诊室的人,也请不起丹师。”
管事把新表格递过来。填写人员一栏时,任昭羽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把苏怜登记成协助弟子。
苏怜拿过笔,在后面补了四个字:共同申请。
“我不是被你捡回来的东西。”她说,“地方有我的一份。”
任昭羽没有改。
两人按下手印时,一行系统文字浮现。
【教学点条件已满足。】
【宗门面板开启。】
【当前成员:二。】
【正式命名条件不足:至少两名合格弟子。】
系统面板只有两行空白:服务人数,连续天数。没有药材,也没有替他们补上担保人。
苏怜看不见面板,仍把申请副本折好收进自己怀里。原件归城府,任昭羽留一份,她也留一份。
“共同申请,一人一张。”她说。
任昭羽没有反对。
回空钟祠的路上,他们用最后几两银子买了纱布、止血草和两口旧锅。诊室设在不漏雨的偏殿,门板拆下来当桌子。
第一天只来了一个采石工,脚背被石头砸肿。第二天来了四个。第三天,门外排了十几个人。
第一个采石工叫刘九。任昭羽摸过骨头,确定没有断,只给他冷敷和固定。刘九却不肯走:“不发药,城里会说你们凑人数。”
“没断骨,硬吃活血丹反而会更肿。”任昭羽在登记册上写明不予用药的原因,让刘九按手印,“明天回来复查。”
第二天,刘九脚背消肿了一半。他带来三个同伴,其中一人是刀伤,一人咳了半年,另一人只想领免费的止痛散。任昭羽拒了最后一个,对方便在门外骂他们假慈悲。
苏怜没拔刀,只把“未见伤、不发药”也记进册子。免费不等于谁来都给。
第三天排队的人多了,问题也跟着多。有人报假名重复领纱布,有人把诊室药包转手卖给矿区小摊。苏怜把每份药包改成当天颜色的绳结,再记患者手腕旧伤和衣物特征。
任昭羽负责查伤,苏怜烧水、记名字,也盯着每个人的手。有人想顺走药草,她不吵,只把短刀放到桌面上。
三天下来,他们用了止血草六斤、纱布两卷、柴火四捆。免费诊室没有收入,临时教学点的服务数却还差十二人才能达到月度最低线。
苏怜把每个病人的复诊日期写在门板边缘。没有回来的人不自动算作治好,只在名字后画一道空圈。到第三日傍晚,十五个名字里只有六个圈被补实,另有两人伤势加重。城府核验看的是登记数,可她要知道的是这些人离开以后有没有更坏。
任昭羽把账算完,发现剩下的银子只够买一次药。若第四天患者更多,他们可能在拿到试租资格前便先关门。
傍晚,最后一个病人离开,药草也见了底。
米岚送来九灯公会的一小袋旧药:“只能撑两天。城里几家药铺听说你们免费治伤,都不肯低价卖。”
她带来的不是赠品。九灯公会把这袋药记作货车候审期间的误工补偿,数量、批次和折价都写在单据上。
“掌柜说,送你们可以,但账上不能写行善。”米岚道,“否则明天十家诊室都来找九灯要药。”
苏怜把单据夹进药材账:“这样更好。以后谁说我们白拿,也有地方查。”
“谁打的招呼?”
“没人承认。”
米岚却带来三张同日改价的药铺单。三家铺子相隔两条街,连“库存紧缺”四个字都写得一样。没有署名的封锁,往往比公开拒卖更难追责。
门外忽然有人咳了一声。
不是病人的咳法,更像提醒屋里的人别再往锅里添药。
高闻背着那只旧药篓站在石阶下。
“你们今天用的止血汤,黄芪多了两钱。”他说,“再这么煮,伤没好,人的胃先坏。”
苏怜握住刀柄:“你来找茬?”
高闻从药篓里拿出一杆小秤。
“我来告诉你们,两天以后,这间诊室会治出第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