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峡试炼报名处把申请退了两次。
第一次,案后的青云宗弟子只扫了眼空钟祠租约,便把木牌推回:“临时教学点不是宗门,不在参赛册上。”
高闻没有走。他翻开城府随租约发下的区域功绩细则,指着第三页:“未登记教学点可以申报功绩。红峡试炼是最近一项公开功绩,若不能参加,这条细则写给谁看?”
审核弟子让他等了半个时辰,进去请示。回来后换了个理由:“教学点可以报名,高闻不行。他没有战斗修为,不能算有效参赛者。”
高闻又把试炼规则翻到第十三页:“这里只写参赛者必须能独立行走、携带试炼令,并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哪一行要求境界?”
“红峡会死人。”审核弟子看了一眼他的手,“让一个经脉残缺的人进去,是拿试炼当儿戏。”
“是否进去,应当由我决定。若我走不了,按规则求援退出,不需要你替我先退出。”
任昭羽把城府租约、公共诊室登记续页和铁脉门协议副本依次放上桌。空钟祠一年后能否续租取决于区域功绩,三人有申请理由,也愿意签署风险告知。
审核弟子找不到第三个退件理由,只能取出补缴单:“未登记宗门,三人共需六十下品灵石,只能走外围路线。报名费缴纳后不退,临场审核不通过也不退。”
六十灵石装满了一只小木匣。
这是清脉膏恢复采购后,诊室与工坊近一个月留下的全部结余。高闻原定用其中二十灵石买解热草,十五灵石结清西岭窑的罐款,剩下的才修屋顶。若现在缴费,下一批免费药材只能向九灯赊欠,做工者的工钱也要等新一批药膏验收。
苏怜没有催任昭羽。她把三项欠款写在补缴单背面,推到三人中间:“先看清再按印。”
高闻道:“不交,十个月后还是得搬。若续租失败,这些钱留着也只能多撑几锅药。”
“你进红峡后,掌心不能控火,遇到需要攀爬的地方可能拖慢全队。”任昭羽说。
“我知道。”
“药箱丢了,你的作用会少一半。”
“所以药分三份,不全放在我这里。”
苏怜也说出自己的风险:“我刚入聚气一层,右掌旧伤没有好。正面遇上筑体修士,我挡不住。”
任昭羽最后看向自己:“我的第一基环稳了,第二道还没有。强行久战,最先出问题的可能是我。”
三个人各自按印。任昭羽将六十灵石交进木盘。
收款吏把灵石逐枚过秤,其中两枚因边缘磨损被退回。苏怜只得跑去旁边钱庄换币,多付了四十文折耗。补缴单一式三份:报名处留正本,试炼入口收副本,第三份由队伍保管。高闻当场核对三张纸的队伍编号,发现入口副本把他的名字写成“高闵”。若带着错名令牌进峡,求援时可能查不到人。他让收款吏改字、骑缝按印,又把旧字保留在旁,没有允许对方直接刮掉。
审核弟子催他们离开:“一个名字而已,令牌能亮就行。”
“真出事时,来找人的不是令牌,是看册子的人。”高闻把三份编号抄进药箱夹层,“现在多写一笔,总比峡里少一个人好。”
系统没有提示。
报名资格是他们用共同收入买下的机会,不是谁送给弟子的东西。灵石从账上消失,也没有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任昭羽手里。
离开报名处时,苏怜先去了九灯分铺。米岚听完,只肯赊半批药材,条件是红峡期间诊室不停门,并由留守帮工每天照常登记患者。高闻把应付账写进册里,没有把赊来的药算成收入。
报名处外站着几名招募散修的掮客。一个筑体圆满的壮汉拦住他们,开价二十灵石,承诺替他们夺下外围资源标记。
“雇我,至少能凑够三个能打的人。”
任昭羽道:“我们已经三人。”
壮汉瞥向高闻:“他也算?”
高闻把规则册夹在腋下:“报名处算。”
对方笑着走了。苏怜没有追着争,只记下他腰牌所属的散修队。红峡里若再遇见,至少知道对方收钱替谁办事。
回到空钟祠,三人先拆分药品。止血、解毒和求援烟各分三份,高闻保留需要临时配比的药基。苏怜把一张纸钉在正殿墙上。
第一条:发现危险必须说,不准替别人决定他能不能承受。
第二条:路线改变,三人都要知道原因。
第三条:有人失去行动能力,先撤,不拿人命换标记。
高闻在下面补了一条:药品由携带者记录,未经说明不得混用。
任昭羽问:“我能加吗?”
苏怜递给他笔。
他写道:师父的判断也可以反对。
试炼前九日,他们没有闭门冲境界。苏怜练的是单手系绳与受伤后退路,高闻用不运灵气的方式反复开合药箱。任昭羽把外围地图分成三份,让两名弟子各自找出最可能断路的位置。三人的答案不同,他没有统一改成自己的。
第十日清晨,红峡入口聚集了十几支队伍。青云宗占据最宽的中路,月河阁和铁脉门各走一侧。任昭羽三人的令牌被标成灰色,只能从一座年久失修的吊桥进入外围。
入口验身时,高闻被单独留下。他需要不借旁人搀扶走过一段十丈石阶,再自行背起药箱。走到第七丈,他右手已无法握紧背带,便依照训练时的方法把布带绕到肩上。审核弟子想据此判他“不具独立行动能力”,月河阁旁证却指出规则只要求自行完成,并未限制携带方式。高闻走完十丈,在令牌上留下自己的退出条件:双腿失去行动能力,或药箱遗失且队内有人中毒,立即求援。
桥索上有新换的麻绳,木板却发黑开裂。苏怜用刀背敲过前三块,第二块声音发空。高闻在入口册上记下桥况,请守桥弟子签字。对方只盖了一个“自行承担”的小印。
临进峡谷,审核弟子叫住他们:“你们的路线昨日改过。桥后第一处分岔,只能向右。”
任昭羽展开地图。右路没有资源点,尽头标着坍塌区;原本备案的左路则被划给青云宗附属队。
“谁改的?”
“戒律堂联合复核。”
苏怜把灰色令牌系紧:“先过桥,到了分岔再看。”
峡谷深处响起沉闷钟声。任昭羽最后踏上吊桥,脚下第一块木板便断了,落进白雾,很久没有回声。
对岸的乱石后站起几名青云宗弟子。
其中一人拔出了固定桥索的第一根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