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机铲斗压下，苏氏办公楼外侧的玻璃墙成片脱落。碎片落入封闭区域，施工人员用高压水枪喷洒墙面，控制扬尘扩散。
早上七点，环境清理三组开始计量。
苏芷烟负责厂区大门区域。她先将碎玻璃装入红色周转箱，再用铁锹铲起砖块，按混凝土、金属和普通垃圾分开堆放。
昨晚发下的胶底鞋尺码偏大，走动时鞋跟来回摩擦。两个小时后，她右脚后侧已经破皮。苏芷烟没有停工，只从废纸箱上割下一条硬纸板，垫进鞋内继续搬运。
班组长拿着终端逐项检查。
“苏芷烟，已完成四百一十公斤。上午任务至少六百，低于标准会扣当日绩效！”
“称重车什么时候过来？”
“十点半。装好的袋子放到黄色区域，别占消防通道！”
苏芷烟拖起一袋碎砖，挪到划线区。麻绳磨过手套，掌心旧伤重新裂开，汗水渗进去，疼痛沿着掌纹扩散。
她换了另一种发力方式，把袋子推上小车。
厂区东门外传来扩音器声。
“沈氏侵吞苏家祖业！司法拍卖存在黑幕！停止施工，赔偿苏家全体股东损失！”
十几名苏家旁系站在入口处，拉开两条白色横幅。苏建民举着扩音喇叭，身后还有苏玉兰和数名曾经持有苏氏股份的亲属。
安保人员拦住入口，要求他们退到施工红线外。
“这里属于封闭工地。各位没有入场证，请勿靠近工程车辆通道！”
苏建民把一沓复印件举过头顶。
“这块地姓苏！沈砚利用债权压低拍卖价格，四百多亩工业用地只卖了十二亿，市场价至少四十亿！今天不给说法，谁也别想开工！”
现场负责人带着法务人员赶到东门。
法务人员打开司法拍卖档案，将成交确认书、土地过户凭证和清算分配表依次展示在执法记录仪前。
“该宗土地经过两轮公开拍卖，竞买公告公示三十日。首轮起拍价十六亿，无人报名后依法降价。远洲资产参与第二轮竞拍并完成付款，产权登记已经变更。”
苏玉兰冲到警戒桩旁。
“为什么没人报名？还不是沈氏给天海商会打招呼，不准其他公司买！低价拿走苏家土地，还说合法？！”
“若各位掌握串通拍卖证据，可以向法院和监管部门提交。堵塞施工入口、进入作业区域，会产生停工损失。”
“少拿法院吓人！沈砚不出来，横幅就不撤！”
几名旁系亲属坐在车道中央，阻挡运输车辆。后方两辆渣土车只能停下，工地调度系统开始记录延误时间。
法务人员查看腕表。
“首次告知已完成。请在五分钟内离开车辆通道。逾期产生的人工、机械和运输损失，将向阻工人员追偿。”
苏建民拍着地面叫喊。
“追偿就追偿！苏家连公司都没了，还怕你们发律师函？沈砚有本事把所有姓苏的全抓进去！”
围观工人陆续聚到警戒区内。项目经理要求各班组返回岗位，禁止拍摄传播，避免施工人员卷入争端。
苏芷烟推着清运车从大门内经过。
苏玉兰先认出了她。
“芷烟！芷烟在里面！”
十几个人同时转向工地。苏芷烟穿着环卫服，安全帽下沾着灰，裤脚全是湿泥。她没有停留，把小车推到称重区，抬起车斗卸下砖块。
苏建民隔着安保人员喊道：“你还真给沈家干活？苏氏被推了，你在这里替沈砚扫地？！”
称重员报出数字。
“二百二十六公斤，工号登记一下。”
苏芷烟递出工作卡，确认重量计入当日任务。
苏玉兰拉住横幅支架，朝她发号施令。
“别干了！马上出来！沈砚以前最听你的话，你去找他，让他给苏家补偿！土地少卖了二十多亿，旁系股东也有份！”
苏芷烟推回空车，准备装运下一批废料。
“听见没有？！”苏建民吼道，“苏家养你二十多年，现在全族都没饭吃，你还有脸装聋？！”
她停在车道内侧。
“司法拍卖款优先偿还职工工资、税款和债权，原股东没有剩余分配。你们若有异议，去清算管理人那里登记。”
“我们让你去求沈砚，不是让你教我们走程序！”苏玉兰指着她，“婚是你逃的，苏家也是你害破产的！这笔补偿本来就该你去要！”
“我的债务账户里还有三百多万。沈氏每天从工资里扣款，我没有资格替别人谈补偿。”
“那就跪下求他！以前沈砚愿意拿几十亿帮苏家，你说几句软话算什么？！”
苏芷烟转过清运车。
“谁主张补偿，谁提交证据。别算到我头上。”
她返回碎砖区，不再回应。
旁系亲属的叫骂越发刺耳，有人翻出她婚礼逃婚的旧事，有人指责她没保住苏家资产，还有人声称苏建业入狱全因她选错男人。
苏芷烟铲起散落的砖块，装满一袋，称重，再装下一袋。
上午十点半，她的任务量达到六百三十四公斤。班组终端出现绿色合格标记，额外完成部分将计入下午总量。
东门处，五分钟期限已经结束。
法务人员将施工机械待机费用、运输车辆误工费用和现场安保成本列入损失表，每延误十分钟，索赔金额增加一万七千元。
“目前损失为五万一千元。参与阻工人员的身份已完成登记，请各位确认是否继续占用通道。”
坐在地上的几名亲属开始犹豫。
苏建民仍举着喇叭。
“他们不敢索赔！这是吓人的！都别走，等记者过来！”
一名亲属查看手机后站起身。
“建民，法院去年就裁定过土地归属。真赔五万，谁出钱？”
“大家平摊！”
“凭什么平摊？横幅是你让人做的！”
苏玉兰也退到路边。
“我只是来看看，可没说要堵车。刚才坐在路上的人没有我！”
原本聚在一起的旁系开始互相推责。有人收起横幅，有人避开记录镜头，剩下几个人见车辆准备报警，也跟着离开车道。
运输通道恢复后，渣土车依次进场。
法务人员将取证文件封存，并向已经登记身份的七人发送妨碍施工索赔函。苏建民收到短信，看到金额后追着法务人员争吵，却被安保挡在厂区外。
午休前，苏芷烟完成一千二百零八公斤清运量。
班组长在她的工作卡上盖下合格章。
“下午转去办公楼西侧，清理爆破警戒区外围。两点前必须完成，否则会影响明天的奠基安排！”
苏芷烟坐到临时休息棚内，摘下手套。掌心裂口粘住内衬，她用矿区带回的消毒液处理伤处，再用纱布缠好。
远处传来车辆调度提示。
五辆黑色防弹轿车从厂区北门驶入，车身通过识别系统后，栏杆依次抬起。项目高管、媒体接待组和仪式安保人员赶往主会场。
产业园奠基仪式的车队到了。